春水初生,微澜已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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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大比最后一日,也是——
真正的主擂之战。
前四日里,外擂、内擂接连掀起风波。
裴清漪以分水刺压下卢横,一战名动汉水。
沈归摘下幕帷,以短刃连胜数场,初露锋芒。
王悦则终于以琅琊王氏嫡长子的身份,正式站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而第四日最后,水铃更是在内擂之上,力压群雄,夺得魁首。
至此,整个汉水年轻一辈里,再没人敢轻视流云坞这一代人。
可即便如此,所有人都明白,前几日那些年轻人的争胜,终究还只是“后辈”。
而今日主擂,真正站上去的人,已经是如今汉水各方真正压得住场面的人物。
所以这一日,分水楼外的人,比前几日更多。
甚至连不少原本准备离开的观战轻舟,也重新停回了汉水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等,等一个人——
沈照霜。
铜钟响起时,高阁之上,终于缓缓走出一道月白身影。
女子并不年轻。
可她一出现,整座分水楼,却忽然静了一瞬。
她穿得极素,长发半束,眉眼清冷。
不像寻常江湖人那样锋芒外露,反倒有种极深的静。
可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,是她鬓间那对银色分水刺。
以及——
缠绕于腕间的长索。
“是沈照霜……”
“清水门东支主事。”
“也是水铃的师父。”
低低议论声,很快在人群间响起。
这些年,流云坞真正对外出手的人,其实并不多。
可只要见过沈照霜动手的人,便没人会轻视她。
因为她姓沈,虽只是旁支,却也是沈氏血脉。
当年,她几乎是陪着沈蘅一起长大的。
一个像火。
一个像水。
后来沈蘅离开汉水,沈照霜却留了下来。
这些年,东支、水路、外坞、分舵,几乎都是她在撑。
所以很多人都说:
如今流云坞真正最不能招惹的人,未必是宿川公、沉渡,而是沈照霜。
主擂之上。
风声猎猎。
沈照霜终于缓缓抬手。
下一瞬,长索骤然翻开!
轰!
整座水台,竟像被风瞬间卷动!
长索太快,也太轻。
翻卷之间,甚至根本看不清轨迹。
而更可怕的是,她的索,始终在“变”。
忽远忽近、忽柔忽厉。
有时像水流缠绕,有时却又骤然绷直,如长枪破空。
台下许多人脸色都变了。
因为直到这一刻,他们才终于真正明白:
为什么这些年,流云坞能始终压住整个汉水。
而更让人心惊的是,沈照霜的分水刺,还未真正出手。
直到第三场,她终于抬手摘下分水刺。
银锋翻开的那一瞬,整座主擂气势骤变!
长索封势、分水刺近身。
一远一近之间,几乎将整座水台彻底锁死。
许多人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:
水铃如今的路数,几乎便是沈照霜亲手教出来的。
可比起水铃,沈照霜更沉、也更稳。
她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人。
所有锋芒,都已经被岁月压进骨子里。
而更可怕的是,她几乎从头到尾,都没有乱过,无论对面是谁。
是北岸成名多年的刀客,还是江陵水盟请来的高手,亦或是那些早已在汉水扬名的老辈人物。
她始终只是安静站在那里。
长索翻卷,分水刺贴身而行。
像汉水本身,看似平静,可真正压下来时,却根本无人能够撼动。
第三场后,已经有人开始沉默。
因为他们忽然发现,今日主擂之上,根本没人能真正逼出沈照霜全力。
直到最后一战,一名北岸老辈高手硬生生撑过百招。
可最终,仍旧被她以长索锁势,分水刺压腕,生生逼退三步。
而那人停下之后,竟没有再继续出手。
只是沉默片刻,随即低低抱拳:
“流云坞东支主事……”
“名不虚传。”
整座分水楼,终于彻底安静。
因为直到这一刻,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:
这些年,流云坞之所以还能稳稳压住整个汉水。
不只是因为宿川公、沉渡,也不只是因为沈氏旧名。
还因为,沈照霜还在。
她一人,便足以压住这一代汉水群雄。
直到日暮西垂。
主擂终于结束。
而这一日之后,整个汉水也终于再次明白:
为什么这些年,即便沈蘅离开,流云坞依旧还是流云坞。
因为沈照霜还在。
夜色渐深。
汉水上的风,也终于慢慢静了下来。
立春大比结束后。
大部分宾客都已散去,流云坞却难得安静了下来。
而后山练武场,灯火却还亮着。
裴清漪到的时候,水铃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月色落在青石台上,长索静静垂于她腕间。
水铃看见裴清漪,只淡淡说了一句:
“打一场?”
裴清漪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好。”
没有观众。没有喝彩,也没有外擂、内擂那些试探与算计。
只是两个年轻女子,在立春之后的夜里,认真比一次武。
最开始,裴清漪仍旧用剑。
而水铃,则只用长索。
风声翻卷,长索骤然破空!
可很快,水铃便发现,自己的索,很难真正压住裴清漪。
因为她太轻。
青衣翻飞之间,裴清漪几乎总能一步贴近。
而长索这种兵器,一旦被逼近,威势便会被削去大半。
更何况,裴清漪的轻功,本就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