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锋破浪惊春水,一刺分江定旧名。
——
汉水风声猎猎。
整座分水楼,却安静得出奇,像有人忽然按住了所有声音。
擂台之上。
青衣少女静静立于风中。
两支银色分水刺扣在指间。
锋芒映水。
寒意逼人。
许多人甚至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拔出的刺。
可高阁之上。
已经有人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分水刺……”
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。
声音极轻,却像石子投入湖面。
下一瞬,整座分水楼终于轰然炸开!
“那是分水刺?!”
“沈蘅当年的分水刺?!”
“她真是沈蘅的女儿?!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,连外围观战的船只都开始躁动。
有人探头张望,有人匆匆起身,还有人已经悄悄离席,准备把消息送出去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外擂夺魁。
而是沈蘅留下的东西,重新回到了汉水。
而擂台中央。
裴清漪却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她只是缓缓低头,看着掌中的分水刺。
银锋映着暮色,轻轻旋开,像很多年前,沈蘅握着她的手,一遍遍教她的模样。
“刺不在手,在势。”
“借水、借风、借人、借天地万物。”
汉水风忽然吹起。
青衣翻卷。
裴清漪缓缓抬起眼。
而对面,卢横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握紧了刀。
银光骤然翻开!
两支细长刺锋瞬间在她指间旋转起来!
不是寻常兵器那种僵硬翻转,而是沿着中指扣环,在掌间不停轮转。
越转越快!
到后来,甚至只能看见两团不断旋开的银色寒光!
像小小银盘,又像两道贴着掌心不断盘旋的风。
铛——!!!!
刺锋与长刀骤然撞在一起!
火星瞬间炸开!
下一刻。
青衣翻身而起!
裴清漪已经重新立于擂台中央。
她长发被汉水风骤然扬开,两支分水刺仍在掌间不停旋转。
银锋轮转。
寒光映日。
直到这一刻。
众人才发现,自己根本看不清。
只见分水刺随着她指腕微动,整支分水刺竟像活了一般。
轻、快、险。
而更可怕的是,它太适合近身。
卢横长刀沉重,原本最擅压人。
可如今,裴清漪整个人却忽然像贴进了风里。
分水刺翻旋之间,她的身法、招式,竟与先前判若两人。
直到这一刻,众人才终于发现,裴清漪用剑时,是另一种模样。
她用剑时,像水。会退、会让、会顺着对方的力道慢慢化开。
可分水刺一入手,她整个人便像忽然轻了。
不是往后退,而是贴近。
不是避开刀锋,而是从刀锋最危险的缝隙里穿过去。
卢横的刀沉重如浪。
每一刀压下,都像要将整座水台劈开。
可裴清漪偏偏不在刀势最重处停留。
她身形一晃,便已掠到刀影之外。
再一旋腕,银锋便贴着刀背滑了上去。
快得像风过水面,轻得像月影掠江。
众人只看见青衣一闪,下一瞬,她竟已经到了卢横身侧。
卢横猛地回刀,可她又不见了。
银光从他腕侧一掠而过,衣袖裂开。
他再沉刀横扫,裴清漪却忽然矮身,几乎贴着刀风旋了出去。
青衣擦过水台边缘,一支分水刺扣住刀锋,另一支已从他肩侧挑过。
太快,太险,也太灵巧。
若说她方才用剑,是借水化势,那么此刻用刺,便是借风夺势。
她不再等对方露出破绽,她自己便是破绽里忽然生出的风。
一息之间,卢横连出三刀,可三刀皆空。
反倒是裴清漪的银锋,一次比一次近。
袖口、腕侧、肩前,每一下都点到即止,却每一下都逼得卢横不得不收刀回防。
整座分水楼渐渐安静下来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这已经不是方才那个持剑守势的裴清漪。
分水刺在她手里,像活了。
而她整个人,也像终于从水里化成了一道风。
轻、快、变化莫测。
抓不住,也压不住。
汉水风声骤然卷过整座分水楼。
下一瞬。
青衣骤起!
所有人只看见一道银色寒光,忽然掠过整座水台!
太快!
卢横甚至第一次被逼得后退半步!
而与此同时,两柄分水刺已经贴着刀锋旋转而上!
嗤——!
卢横袖口瞬间裂开!
全场骤然哗然!
台下骤然哗然。
因为这一击之后,所有人才真正明白,分水刺不是剑。
剑能守、能顺、能化。
可分水刺一出,便是近身夺命。
它逼人退、逼人乱、逼人不得不回防。
卢横的刀再沉,也压不住这样贴身而来的银锋。
分水刺翻转之间,整座水台都像被她带了起来。
借风、借水、借势。
她甚至不再硬接,而是让卢横的刀一次次落空,再借力反压。
高阁之上。
宿川公终于彻底坐直了身子。
沈照霜眼神也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而高阁更深处。
老门主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道持刺而立的青衣身影。
许久,才慢慢闭了闭眼。
因为这一刻,他终于看见了真正属于沈蘅的东西。
不是剑,是分水刺。
恍惚之间。
像很多年前,那个同样持刺立于汉水风中的月白少女,终于又回来了。
更远处。
那艘始终停在阴影里的小舟之上,斗笠人终于第一次彻底沉下了脸色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,这个少女,比当年的沈蘅,更危险。
而另一边。
沈归已经彻底站了起来。
他原本一直坐在阴影里。
幕帷低垂。
很少有人真正注意到他。
可此刻,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擂台之上,一瞬不瞬。
因为连他也从未真正见过——
裴清漪全力出手的样子。
一路南下,她更多时候,都在收。
追兵截道时,她总先护人,再断后。
流民冲散车队时,她会先把旁人推开。
分水楼夜乱那晚,她甚至宁愿自己冲进风雨里,也不肯让别人替她挡。
可即便如此,沈归也从未真正见过她“放开”。
直到这一刻。
汉水风声猎猎,青衣翻身而起,银锋轮转如月。
他才忽然意识到,原来她之前,真的一直都在让。
而更让沈归心口发沉的是。
裴清漪如今用出的东西,已经不只是“武功”。
而是沈蘅真正留下来的影子。
分水刺太危险,危险到它一旦现世,便再也藏不住了。
从今日开始,整个汉水,整个江左,都会重新记住这个名字。
——裴清漪。
而此刻,沈归也终于一点点攥紧了指节。
因为只有他看见,裴清漪握着分水刺的手,其实在轻轻发抖。
那不是害怕,而是——
她终于被逼到了真正不得不出手的时候。
擂台之上。
卢横再次沉刀压下!
轰——!
刀势横扫!
整座水台都像被震得发颤!
可这一次。
裴清漪却没有再退。
青衣贴着刀锋骤然掠近!
银锋翻转!
铛!铛!铛!
一连数声锐响骤然炸开!
两支分水刺不断沿着刀锋旋转擦过。
火星四溅!
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!
卢横终于第一次被彻底逼乱了节奏!
他原本最擅以重刀压人。
可如今,裴清漪却根本不给他“压”的机会。
她太轻,也太快。
像风、像水,又像一道根本抓不住的影子。
沈归看着这一幕。
指尖却一点点收紧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,裴清漪此刻虽然占了上风,可她仍旧没有真正下杀手。
她刺的,始终是袖、腕、肩侧,从不真正取命。
可卢横不一样。
他每一刀,都是真的奔着伤人去的。
想到这里,沈归眼神终于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而擂台之上。
卢横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他忽然暴喝一声!
双手沉刀!
轰——!!!!!
刀势竟再次暴涨!
这一刀,比先前所有刀势都更沉!
顾衡脸色骤变。
“断浪第七式!”
台下瞬间一片惊呼!
因为镇河宗断浪刀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快,而是叠势。
刀势越积越沉,到最后,甚至真有断江裂浪之势!
可就在这一瞬。
裴清漪忽然抬眼。
她没有硬接,也没有退。
而是脚下一旋,整个人竟顺着卢横压下的刀势骤然贴近!
太近了!
近到长刀几乎已经来不及回转!
下一瞬。
银锋骤然翻起!
嗤——!
一道寒光瞬间掠过卢横肩侧!
鲜血猛地溅开!
卢横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!
全场骤然死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