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刺沉江十余载,今朝银月照汉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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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暮西垂。
第二日的比试,也终于渐渐逼近尾声。
汉水之上的风,比午后更急了些。
彩旗翻卷。
六座外擂之中,也只剩最后几场还未结束。
而此时,裴清漪,已经连胜四场。
从最开始无人真正注意的青衣少女,到如今几乎整座分水楼都在看她。
不过短短半日,“裴清漪”这个名字,已经真正传开了。
高阁之上。
不少世家之人也终于不再只是闲谈。
有人低声道:
“已经四场了。”
旁边有人缓缓点头。
“而且她还没乱。”
因为真正懂剑的人都看得出来,连赢四场并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——
她始终很稳。
无论面对孙戎那种北岸水寨的重刀,还是严暮那种贴身快刀,又或周临的沉稳剑势、谢云晏的世家布局,她都没有真正乱过。
而就在这时,外围观战轻舟之间,忽然有人缓缓站了起来。
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背后负刀。
身形高大,步子很慢,却沉得惊人。
他从船头踏上长桥那一瞬,整座分水楼,竟忽然安静了不少。
王悦折扇微微一停。
“这人是谁?”
顾衡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镇河宗,断浪刀——卢横。”
陆澈有点懵。
“跟清水门争了几十年的那个,北方水道第一宗——镇河宗?”
顾衡缓缓点头。
“也是上一届内擂魁首。”
王悦瞬间懵了。
“上一届?!那他怎么还能打外擂?!”
徐小七低声道:
“上一届内擂夺魁之后,他挑战主擂资格时输了。”
“按规矩,下一届仍可再争。”
陆澈愣了愣。
“等等,卢横不是应该进主擂吗?”
顾衡沉默片刻。
“所以我才觉得奇怪。”
谢亭舟低声道:
“我听说过他。”
陆澈一愣。
“你认识?”
谢亭舟摇头。
“不认识,只是听过。”
“这人有个毛病。”
“什么毛病?”
谢亭舟看向擂台。
“他从不欺负弱者,能让他亲自拔刀的人,至少得是他认可的人。”
可话虽如此,所有人都知道,卢横早已不是普通年轻一辈。
这是个真正见过血的人。
高阁之上。
沈渡目光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卢横此来,绝不会只是为了一个外擂魁首。
“镇河宗竟把他放出来了。”
镇河宗与清水门争了几十年。
可争的是名声,是水道第一宗的名头,不是一个立春大比的外擂魁首。
据他了解,卢横这人骄傲,也足够自负。
更何况,以镇河宗真传弟子的身份,他早已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扬名。
卢横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“外擂魁首”,亲自下场的人。
三年前,他便已经拿过内擂魁首。
对这样的人来说,一个外擂第一,远不足以让他专程南下。
除非,他是为了某个人来的。
那么,他为什么会来?
沈渡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四周观战席。
真正让他在意的,从来不是卢横,而是那些希望卢横出现的人。
沈渡目光掠过外擂四周。
果然,不远处几名北岸水路的人,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散开,像是在封桥。
另一边。
那艘始终停在阴影里的小舟,也终于缓缓朝水台方向靠近了半寸。
沈渡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终于确定,今日这一场,从一开始,就不是单纯的比武。
有人想借立春大比,当着整个汉水的面,逼出裴清漪真正藏着的东西。
比如,沈蘅真正留下来的武学。
比如,那对从未真正现世过的分水刺。
又比如——
流云坞,到底会不会为了她,不惜翻脸护人。
这些年,汉水之上始终有人在猜。
当年沈蘅离开之后,究竟把清水门最核心的东西带走了多少。
有人觉得,她只是带走了一身武功。
也有人怀疑,她手里,还留着真正的“分水十三势”。
甚至,还有清水门当年那套早已失传的近身刺法。
而如今,裴清漪忽然出现,又偏偏戴着沈蘅当年那对旧式分水刺。
很多人,自然都坐不住了。
若她只是个寻常少女,那便无所谓。
可若她真继承了沈蘅当年的东西——
那她未来,就绝不只是一个“沈蘅之女”而已。
所以,有人想看,也有人想毁。
高阁之上。
宿川公神色微沉。
“连卢横都来了……”
老人缓缓放下茶盏。
“看来北边那群人,也听见风声了。”
老人低低念了一句。
声音里第一次真正带了寒意。
镇河宗与清水门争了几十年。
而卢横不同,他是这一代镇河宗真正的领军人物。
可卢横出现的时机,太巧了。
而更深处。
老门主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已经许多年不曾真正露出锋芒的眼睛。
此刻,第一次冷了下来。
擂台之上。
卢横终于缓缓抬头。
那双眼睛极黑,像压着风浪。
“听闻裴姑娘剑法不错。”
“卢某,也想试试。”
裴清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。
从卢横踏上擂台开始,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。
这个人身上的气息,和前面所有人都不同。
孙戎、严暮,是真在比武。
周临是真心问剑。
谢云晏虽带着试探,却也仍有世家子弟该有的分寸。
可卢横不一样,他很安静。
从踏上擂台开始,目光便始终落在裴清漪身上。
没有轻视,也没有挑衅,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那个最近传遍汉水的名字,究竟值不值得他亲自出刀。
可即便如此,裴清漪依旧感觉到了压力。
因为卢横身上的气息太重,那不是江湖少年争胜负的锐气,而是真正见过生死的人,才会有的刀意。
铜铃骤响!
下一瞬!
卢横骤然拔刀!
轰——!!!
刀光压着汉水风声猛然落下!
整座水台仿佛猛地一震!
太重了。
也太快。
刀势落下的一瞬。
甚至连汉水风声都像被硬生生压碎。
那根本不像寻常外擂试招,倒更像一刀便要逼人生死。
裴清漪瞳孔微微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