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处楼阁里,甚至已经有人低低笑了。
“王家郎君也会武?”
“听说自幼学文。”
“怕是撑不过三招。”
而另一边。
崔静川却始终安静坐在那里,没有说话,只是淡淡看着。
至于谢珩,则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。
“这位王公子,倒比想象中有趣。”
而擂台之上。
那黑衣青年显然也认出了王悦身份,神色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王公子,你当真要打?”
王悦已经拔了剑,闻言顿时乐了。
“怎么?怕赢了我,王家找你麻烦?”
四周顿时笑成一片。
连那黑衣青年都忍不住笑了。
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,竟一下松了不少。
下一瞬。
锵——!
长枪骤然出手!
而王悦眼神,也在这一瞬忽然变了。
原本散漫的神情几乎瞬间收起。
脚下猛然侧身。
长枪擦着衣袖掠过。
裴清漪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手已经碰到了剑柄,直到看见王悦稳稳避开,她才松开手。
而下一刻。
一只手忽然轻轻压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轻,却恰好让她停下来。
裴清漪抬头。
沈归已经收回手。
“他没事。”
此时台上。
王悦擦着枪锋竟险险避开!
陆澈眼睛瞬间睁大。
“他真会?!”
顾衡也明显微微怔了一下。
因为王悦刚才那一下,明显不是纯粹靠运气。
而另一边。
裴清漪也终于神色放缓。
她忽然发现,王悦虽然内力并不算深,可反应却快得惊人。
尤其步法之间,甚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轻巧感。
不像如今中原武学,倒更像某种极实用的打法。
高处。
谢珩目光也终于微微深了一瞬。
因为只有真正懂武的人才看得出来。
王悦的招式很杂,却偏偏极有效。
像不是从某一家一路练出来的,而是见过很多东西之后,慢慢融在一起的。
擂台之上。
长枪再度逼近!
而这一次,王悦终于没有再退。
锵!
长剑骤然横起!
两道身影同时擦身而过!
汉水风声骤然翻卷。
而整座分水楼的气氛,也终于真正热了起来。
而就在这时。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水铃,忽然被人叫住。
“水铃。”
几人同时回头。
才发现不远处,沈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长桥另一头。
男人仍旧一身深色长袍,神色冷肃。
“你不上?”
水铃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内坞今日巡守——”
“有人替你。”
沈渡语气平静。
“去吧。”
这一瞬。
四周不少流云坞弟子都明显愣住了。
因为谁都知道。
水铃虽然一直跟在沈照霜身边,可她其实是清水门年轻一辈里真正极出色的人。
只是这些年,极少真正公开出手。
水铃沉默片刻。
终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:
“……是。”
风吹起月白衣摆。
鬓边银色分水刺微微一闪。
这一瞬。
整个分水楼不少目光都同时追了过去。
甚至连正在擂台交手的王悦,都忍不住分神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吧——”
他险些被长枪直接扫中,整个人猛地后撤一步。
台下顿时爆出一阵哄笑。
那黑衣青年都忍不住乐了。
“王公子,比武之时,还敢分心?”
王悦重新站稳,仍忍不住往水铃方向扫了一眼。
“我就是有点好奇,流云坞的人,到底有多强。”
话音刚落。
黑衣青年长枪已再次逼近。
王悦这一次不敢再分神,连忙横剑去挡。
铛——!
枪尖压着剑身擦过,火星骤亮。
他被逼得连退两步,却忽然借势侧翻而起,一脚踩上擂台边缘木桩。
台下顿时又是一阵惊呼。
连陆澈都看傻了。
“他这都能躲?!”
而另一边,水铃已经踏上另一座外擂。
她站得很稳。
月白长衣被江风吹得轻轻扬起,鬓边那对分水刺在晨光下一闪而过。
对面是北岸七寨的一名年轻刀客。
那人显然也知道水铃身份,不敢轻视,一开场便直接拔刀。
刀势沉猛,大开大合,像水寨中最常见的搏命路数。
水铃却没有立刻拔刺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避过第一刀。
第二刀来时,她袖口轻轻一翻。
银光骤然落入掌心。
锵!
分水刺与长刀相撞。
声音极轻。
可那年轻刀客手腕却明显一震。
水铃出手并不张扬,甚至不像谢停舟那样有一刀压人的锋芒。
可她的动作太快、太准,每一下都像正好点在对方力道最薄处。
不过十招。
那年轻刀客的刀势便被一点点拆开。
裴清漪看得目光微凝。
原来这就是流云坞真正的分水刺。
她忽然想起沈蘅。
轻。
快。
贴身而起。
不争一时锋芒,却能一点点化去对手所有力道。
她看得太专注,直到身旁有人递来一盏温热的茶。
裴清漪微怔。
转头时,沈归已经重新收回手。
幕帷低垂。
像只是随手递来。
“风大。别一直站在风口。”
裴清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。
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下一瞬。
水铃忽然近身。
银光绕腕一转。
那人手中长刀瞬间脱手而出。
砰!
长刀落地。
分水刺已经停在了对方肩前。
整座分水楼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喝彩声骤然响起。
“好!”
“流云坞水铃!”
“这才是清水门内坞弟子!”
水铃却神色不变,收回分水刺。
朝对方微一颔首,随后转身下台。
她下台时,正好看见王悦那边被长枪逼得险险绕了一圈。
水铃淡淡扫了一眼。
“还没输?”
王悦隔着半座水台听见这句,差点气笑。
“你盼我点好行不行?”
台下顿时笑得更厉害了。
连裴清漪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唇。
这一刻,汉水风起,彩旗翻飞。
楼上楼下,船中水边,全是笑声与喝彩。
前些日子的追杀、刺杀、试探与不安,仿佛都被这满江春风暂时吹远了。
只剩少年人的意气,只剩刀剑交响,只剩这场真正属于立春的江湖大比。
裴清漪站在栏边。
江风吹起鬓边碎发。
她望着满江春色,忽然觉得,自从离开灞水以后,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身后不远处,沈归也正望着她。
江风吹起幕帷。
良久,他才缓缓移开目光。
而高阁暗处。
灰袍人缓缓放下茶盏,目光依旧停留在裴清漪身上,神情晦暗难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