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楼刀剑动春风,一念江湖入梦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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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悦那一场,最后竟没有输得太难看。
淮南漕帮那程姓青年枪势极稳。
原本一路连胜三场,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。
可偏偏王悦的打法,实在太不像寻常路数。
他内力不深,剑势也不算精纯。
可他反应极快。
每每看似已经被逼到水台边缘,下一瞬却总能以极刁钻的角度避开。
有时是侧身,
有时是借力,
有时甚至干脆一矮身,从枪影底下滚过去。
看得陆澈几乎拍断栏杆。
“这也行?!”
徐小七也看傻了。
“他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?”
谢停舟抱刀站在旁边,沉默片刻,才淡淡道:
“不是哪家,是乱打。”
可话虽如此,他的目光却没有移开。
因为乱归乱,王悦偏偏乱得很聪明。
擂台之上。
程姓青年显然也越打越意外。
他本以为这位王家郎君不过是一时兴起,下场凑个热闹。
谁知十余招过去,王悦竟还没被他扫下台。
“王公子。”
程姓青年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剑法,倒是少见。”
王悦被枪风逼得后退半步,闻言还不忘回一句:
“过奖。主要是我也没见过。”
台下顿时笑成一片。
连那程姓青年都险些破功。
可就在这一瞬。
王悦忽然借他枪势微缓,脚下一踏,竟猛地贴身而近!
长枪最怕近身。
程姓青年立刻横枪回挡。
可王悦这一下原本便不是为了进攻。
他剑尖一挑,只是轻轻点在枪杆之上。
下一瞬。
整个人已借力翻到了对方身侧。
“好!”
楼下忽然有人喝了一声。
可惜王悦到底还是没能撑到最后。
又过了十余招,黑衣青年长枪骤然一挑,枪尖擦着王悦剑身斜压而下。
王悦横剑一挡,脚下却已退到水台边缘。
再退一步,便是汉水。
台下顿时一阵惊呼。
王悦低头看了一眼身后水光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到这儿差不多了。”
下一瞬。
他竟主动收剑。
长枪停在他肩前半尺。
黑衣青年微微一怔。
“王公子?”
王悦懒洋洋抬手一揖。
“我输了。”
程姓青年收枪抱拳。
“王公子承让。”
王悦摆了摆手。
“别客气。再打下去,我就真要下水了。”
“我输了”,这三个字落得坦荡。
台下先是一静。
随后竟也响起一阵善意喝彩。
毕竟谁都看得出来,这位王氏公子虽未赢,可也并非全无本事。
更何况,他从头到尾都打得极有分寸。
不争强,
不逞能,
他虽输了,输也输得风流。
陆澈赶紧把折扇还给他。
“王兄,你刚才那一下真厉害!”
王悦接过折扇,甩开扇面,立刻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还行,就是胳膊有点麻。”
水铃从旁边经过,淡淡道:
“你能撑这么久,已经不错了。”
王悦挑眉。
“这算夸我?”
水铃看了他一眼。
“算。”
王悦顿时笑了。
“那我今日不亏。”
裴清漪也轻轻弯了下唇。
她忽然觉得,这几日以来,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轻松地笑。
没有追兵,没有刺客,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试探。
只是汉水春风,
只是少年比武,
只是输赢都能一笑而过的江湖。
而很快,顾衡也下场了。
他上场时,气氛明显又不同。
若说王悦下场,是让人意外。
那么顾衡下场,便像是本该如此。
他一身深青长袍,佩剑而行。
没有多余动作,也没有刻意张扬。
可他走上擂台时,整个人都显得极稳。
对手是江陵水盟的一名年轻剑客。
两人互相行礼。
下一瞬,剑光同时亮起。
顾衡的剑,和方才那些江湖人的剑都不一样。
不急,
不躁,
不贪功。
他每一剑都像先看清了对方的来路,再稳稳落下。
对方连攻七剑,他便守了七剑。
直到第八剑时,他忽然往前一步。
仅仅一步,局势便变了。
裴清漪看得目光一动。
那一步踩得太准,正好踏入对方剑势将尽、气息未续的空处。
下一瞬。
顾衡长剑斜挑,对方剑锋被逼得偏开半寸。
而就是这半寸,足够分出胜负。
锵!
两剑交错。
江陵剑客手中长剑脱手而飞。
顾衡却并未追击,只是收剑一礼。
“承让。”
台下喝彩声顿时响起。
陆澈立刻得意起来。
“看见没?这是我顾兄!”
徐小七瞥他。
“又不是你赢。”
陆澈理直气壮。
“我师兄赢,和我赢有什么区别?”
王悦忍不住笑出声。
连裴清漪都觉得这人实在太会热闹。
可下一场。
众人的笑声很快又停了下来。
因为谢停舟上场了。
他上台时,仍旧抱着刀。
黑衣,冷脸,一句话也没有。
可他一站上擂台,方才还喧闹的外擂,竟莫名安静了许多。
对面那名年轻刀客原本神色轻松。
可等谢停舟真正站定之后,他的脸色也慢慢变了。
因为那种压迫感,太重。
不像比武,倒像真正生死之间磨出来的刀意。
铜铃响起。
对手先动。
长刀横斩而来。
谢停舟也终于拔刀。
锵!
寒光一闪。
裴清漪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如何出刀。
只见那名年轻刀客手中长刀已被震得脱手飞出。
而谢停舟的刀,已经停在对方颈侧。
一招。
整个外擂静了一瞬。
随后轰然炸开。
“好快的刀!”
“这是谁?”
“他方才是不是根本没动?”
谢停舟却像完全没听见。
收刀。
下台。
动作干净得近乎冷淡。
徐小七在下面拼命招手。
“谢哥!你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!”
谢停舟淡淡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