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惊澜盯着他,忽地拉过他的手恶狠狠地张口咬住——
“嘶……”裴渊眉头蹙紧一瞬,转而安抚地摸摸他的发,“松一点。”
晏惊澜松开口的同时往后挪,挪回了床里面自己靠着墙,微笑道:“不说,我就一律当做是想让我做外室。你晚上最好别睡着,不然我捅死你。”
“……”裴渊抿了抿唇,看一眼腕上异常明显的牙印,还是老老实实坐过去,继续摸摸晏惊澜的头发,给他顺毛,“真的不是外室。”
得不到满意的回答,晏惊澜掐了他腰间一把。
他下手半点不留情,裴渊痛得缩了一下,没办法了,只好声音扭扭捏捏地解释:“十九岁那年我当上掌事,宴上有人问我的婚事,我就随意捏了个身份搪塞过去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在外身份不能暴露,若是有个妻子,行事会多有不便……”
裴渊还想从头开始解释,晏惊澜再掐一下,他立马切入正题:“我跟他们说,我的婚约对象是少时挚友,气质温柔,性子娇横,然后……”
“骄横?”晏惊澜冷笑一声,“你再说一遍?”
裴渊心感不妙,小声道:“是娇气的娇,不是骄傲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又被狠狠掐了一下。
晏惊澜推他一把,“滚!”
最后裴渊也没有真滚。他要走的时候被晏惊澜拉了回来,挨了一顿骂后委委屈屈地躺下,把骂骂咧咧钻进他怀里的晏惊澜按在自己怀里不让骂。
终于把人哄好了哄睡了,裴渊习惯性地反省了下自身——
好像也没有形容错吧?晏惊澜明明就是这样,有点娇气,有点可爱,打人时不手软,伤害自己时也干脆利落,叫人心疼。
比如吃了辣后胃疼依赖他,吃到旧日味道后啪嗒啪嗒哭,自己一个人蹲着熬粥,为了杀妖兽可以以血画阵献祭自己。
裴渊从思绪里抽身,忽然发现手下已经多了一条精巧的麻花辫。
“……”
他赶紧把辫子解开,将晏惊澜的头发顺好,装作什么也没发生,抱着晏惊澜闭眼睡觉。
翌日一早,云怀柔半拖半抱着一直哭个不停的常枫到厨房时,厨房里已经有了两个人。
掌门靠在墙边看锅,而系着襻脖的少谷主正在切菜,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注意到来人,裴渊掀起眼帘,目光一顿。
“掌门,晏公子。”云怀柔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裴渊也略一颔首。晏惊澜回过头,说:“早。药研制得怎么样了?”
“幸得晏公子相助,一切顺利。”云怀柔扶了一把要掉下去的常枫,温柔道,“小枫已经不乱打人了。”
裴渊看向趴在云怀柔肩头大鸟依人的常枫,一时很难将这人与平时沉稳可靠的模样联系起来,于是问:“他中毒后怎么了?”
“小枫中的毒比你的严重,见到人就打。不打人的时候就哭闹。”云怀柔轻声答道,“后面发现他是只打除我以外的人。”
裴渊了然点头。
常枫哪敢打云怀柔?云怀柔虽看着只是一介柔弱大夫,但一手银针用得出神入化,在逍遥宗的切磋大会上常常叫人避之不及。
倒是让他想起了在山洞里被晏惊澜用银针封穴的时候。强行挣脱时,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,反正就是有那么一股力气,捅穿了笼罩的负面情绪。
裴渊看着晏惊澜安静切菜的侧颜,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点。
云怀柔自知这番算是打扰,把常枫抱好,说:“先走了。”
而后立马撤离。
裴渊去把门关上,贴了一张屏声符后,才慢慢走回到晏惊澜身后,小心地抱住他。
晏惊澜浑身一僵,但很快松懈下来,低声道:“干什么?”
裴渊轻轻收紧手,把头搭在他肩上,沉默半晌,只说:“过几日回去交任务。”
“哦。”晏惊澜把菜刀放下,往旁边走,“松开,碍事。”
不知怎的,裴渊忽然开了窍,觉得晏惊澜这句“碍事”不是指拥抱,而是指他一整个人现在挡住他干活了。
他松开手推到一边,看着晏惊澜忙活的背影,想了许久,才说:“接下来,你还想和我出任务吗?”
“走开,不想。”晏惊澜没好气地说,“你除了任务就说不了别的?”
裴渊像做错事一样罚站一旁,小声道:“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他明明已经斟酌了很久,找不到别的话了。
晏惊澜剜他一眼,看起来是生了气,也不搭理他。
裴渊也真真是个木头转世,实在想不懂个中缘由,只老实巴交地想去帮忙,可刚要碰东西就被晏惊澜拍了一巴掌手背。
“滚。”晏惊澜低声轻斥。
“……”裴渊表情还是如常的平静,但心底依旧没来由地觉得委屈,“你昨天晚上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你待如何?”晏惊澜瞥他一眼,嗤笑一声,“找昨晚的我告状?你是三岁幼童么?”
裴渊嘴角一撇,彻底不高兴了。他蹲在灶边不说话,只默默生火。
晏惊澜扫他一眼,抬脚轻轻踢了踢他,说:“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裴渊抬头望他,“我跟别人也是如此说话,到了你这儿你为什么不高兴?”
“哦。”晏惊澜低头看他,“你是觉得我跟别人一样,对么?”
“你跟别人——”
“我跟别人不一样,裴渊。”
晏惊澜掐住裴渊的嘴,面无表情地看他,又似乎带着点儿居高临下,“别人会和你做到这个地步?牵手,拥抱,亲吻……你还和谁做过?”
“别把我和别人放在一起谈论。”
裴渊怔怔地望着晏惊澜,好像没明白他那突然而来的怨气究竟因为谁。
待晏惊澜收回手后,他伸手抱住晏惊澜的腿,很轻地靠上去,低声说:“我没有和别人做过这些事。我真的,不知道说什么……”
晏惊澜冷冰冰道:“不知道说什么就闭嘴。”
裴渊郁闷道:“可我想和你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晏惊澜闭了闭眼,重新把目光放回面前的锅上,将食材放进去。
裴渊抱着好一会儿,才忽然道:“晏惊澜,你教我吧。”
晏惊澜盯着锅里的粥,嗓音有些哑:“教你什么?”
“教我怎么和你说话。”裴渊站起身,重新在背后抱住晏惊澜,伸手轻轻扣住他一只手,“我没有和像你的人相处过,我不会。对不起。”
晏惊澜沉默片刻,吐出一口气,垂眸道:“你不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吗?如果是好性格的人,绝不会如我这般胡搅蛮缠,而是平心静气、温柔包容地接受,就像云医师那样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不觉得,”晏惊澜一字一句说得缓慢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话方式,而我这样强硬地想要纠正你,很失礼、很烦人、很自——”
裴渊捂住晏惊澜的嘴,把他还要出口的贬低按住,道:“我不觉得。你也不要这样说自己。”
“都是我做得不好,”他放下手,抱紧晏惊澜,小声道,“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?让你有这样的想法……”
晏惊澜微微偏头,“你很好,是我太……”
裴渊直接吻住了他的唇。
每个松开口、晏惊澜想再度诋毁自己的时刻,裴渊就亲他,不让他再说。说一个词亲一次,再说一个词就再亲一次……循环往复,亲得晏惊澜面红耳赤,喘不上气。
“滚……”晏惊澜瞪着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他,“没想到裴掌门这么多年,就学得做这样强硬、霸道、专横的事……”
他碎碎指责着,裴渊照单全收,心底却感觉软乎乎的。
“你别生气嘛……”裴渊抱着晏惊澜轻轻晃,话语中的温柔与放松满溢而出,“我错了,我错了。”
晏惊澜轻哼一声,心里像是确定了什么,任由自己彻底放松地靠在裴渊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