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傍晚,一辆马车停在临近北境的小镇。
裴渊率先下车,回身伸手。晏惊澜依旧不理睬他,自己下了车。
“再往前一段路就到北境边界,车马不便,得走过去。”裴渊自然地收回手,跟在晏惊澜身边,“先吃饭?”
“先做完其他,待会不想出门。”晏惊澜拢了拢外衣,四处看看,“你对这里熟么?”
此地临近北境,已经明显有了寒意。晏惊澜体弱畏冷,冷得刚要抱臂,身后就披上来一件暖和大衣。
“之前为出任务来过两次,还算认识。”裴渊披好衣服,说,“先去买衣裳?”
左右也有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,说走就走。裴渊带晏惊澜来到自己先前买过衣服的店铺,谢绝了老板的介绍,领他到了一边。
他拿起桌上折好的一件厚毛领,抖开,然后看着晏惊澜。
晏惊澜思索两秒,把身上披的那件外衣脱了。裴渊站在他身前,手捏着厚毛领越过他,把毛领好好地披到他肩上——
“是不是有点太……唔……裴渊!”
裴渊猛地把两边领子往中间一拉,中间裹着的晏惊澜就变成了一只汤圆里的芝麻馅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“老板,就要这件。”裴渊眼里带着细微笑意。
晏惊澜笑眯眯地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两人置好衣裳,买了些小零嘴,便抱着东西回客栈去。
现在稍微熟络了,晏惊澜性子里的娇横越发张扬。在裴渊礼貌性询问谁先沐浴时,他立刻昂着下巴,说:“我先。劳烦裴掌门先去做饭了。”
裴渊并无异议,老实地按他的吩咐去做。
现在才哪到哪?——重逢两月不到,晏惊澜就表现出这样的小性子,越发像只矜贵的鹿。照这样算,日后岂不是得娇气成性,肆意乱来?
裴渊边煮面边想着,心底跟着生出的竟不是觉得麻烦,而是丝丝让人控制不住想一直想下去的情绪。
发呆做事并不是好习惯。不出意外,这碗面做砸了。
晏惊澜趴在桌前,筷子往装着面的碗里捞了一些,只捞到碎掉的面段。
那碎碎的面段甚至在筷子上都停留不了多久。
“今晚就吃这个吗?”他温声问,“掌门大人?”
裴渊摸了摸鼻子,冷静道:“新做法,尝尝。”
最后晏惊澜还是没有吃,喂给了小馋鬼阿月。
裴渊新做了一碗,晏惊澜吐过一次,吃完歇了会儿后就靠在床边睡着了。
坐车颠簸一日半,晏惊澜又是生病初愈的低精力懒洋洋小鹿,一闲下来就想睡觉。
裴渊把想扒拉他的阿月抱到怀里,坐到桌前,点了一盏小烛台,借着烛火微光看逍遥宗送来的简报。
一部分是在北境探查魔气窟和上古遗迹的弟子们的报备,另一部分是派出去做其他任务的弟子进行的任务汇报。
裴渊看了一会儿,忽地偏头打了个喷嚏。
阿月被他吓了一跳,伸手拍拍他的手臂。
“嗯,没事。”裴渊放轻声音说,“可能是小风寒。”
第二天中午,两人步行入北境,因为风雪太大,找了个上古遗迹暂时歇脚。
千年前的北境也是个生息繁荣、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。那时候魔族觊觎灵泉里的上古力量,被恒无仙人镇压于此,赶至北境下另一片土地,也就是现在的魔界。
所以说,一整个北境都是镇压魔族的法阵,北境里的魔气窟是魔族试图破坏封印的痕迹,修士们会定期进行处理。
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中,北境伤亡惨重,化了数不尽的怨灵。原先北境的建筑也就变成了现在人们口中的“上古遗迹”,怨灵们大多游荡在遗迹中。
现在裴渊和晏惊澜所在的这个遗迹,已经被先来到北境的逍遥宗弟子们检查过了。
晏惊澜坐在架起的锅旁烤着火,听到进入遗迹深处的方向传出几声隐隐约约的喷嚏声。
不多时,去审查弟子们排查结果的逍遥宗掌门从那里走出,手捂着嘴巴,又偏头打了个喷嚏。
“你是不是染风寒了?”晏惊澜睨他一眼。
裴渊拢了拢外衣,也坐到火边,瞧了一眼锅里煮的雪水,“可能。”
“谁让你昨晚非趴在那桌上睡。”晏惊澜把在镇上买的青菜放进锅里,“嫌弃我呀,直说便好。我睡小榻也可以的,万不能让裴掌门这么尊贵的人染病呀。”
“没有嫌弃,我也不尊贵。”裴渊伸手凑近火,借热气暖手,“昨夜看文书看得太晚,小二已睡下,我没有沐浴。”
“……你离我……”
晏惊澜脸上的嫌弃刚冒出头来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又收了回去。
“离雪哭崖还有多远?”他清了清嗓子,问。
裴渊沉着地搅着锅里的菜,想了想,说:“不远了,再走半日,傍晚应该能到。”
“那附近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?”
“有。”
裴渊伸出手,指尖在地上比划,“这里是崖边……这里,有个遗迹。”
“到时候把药草摘到,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。如果去到那边已经天黑了,就明日再行动。”
他说完,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的灰,看向晏惊澜。
晏惊澜点了点头,“你来过很多次么?”
裴渊沉默片刻,轻轻摇头,“逍遥宗有北境的大致地图,我之前出任务时背过,没有真走过那么多地方。”
“你们逍遥宗还真是什么都有。”晏惊澜托着腮,“好一个舍己为人的隐世大宗。”
裴渊没有搭话。两人简单吃过一顿,休息了一会儿,重新上路。
在临近傍晚的时候,确实到了雪哭崖附近。天色已经暗淡下来,白天北境偶有怨灵出没,夜里视野小了,遇到危险的可能直线上升。两人找了找,看到了个洞口,进到里面去。
走了一日,晏惊澜已经累得说不出话。中途裴渊背他走了一段路,还是累,火一生就靠在洞壁边小憩。
裴渊煮着菜,以一种警惕的姿态环顾周围一圈。
这里,逍遥宗的弟子还未来过,深处有无危险暂未可知。
要不要进去探一下?
裴渊下意识看向晏惊澜——晏惊澜安静地缩在毛领里,头偏向一边,看起来已经睡熟了。
叫醒他该不会挨打吧?
裴渊权衡一番,还是轻轻拍了拍晏惊澜的肩。
晏惊澜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看清是他后,晏惊澜很轻地“啧”了一声,哑声问:“怎么?”
“弟子们还没来到这里。”裴渊说,“我想去里面探一下,你等我回来再睡。”
晏惊澜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,脸正过来,微昂着对他,“去吧。”
“千万别睡。”裴渊放了个屏障后,还是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,“等我。”
“等等等。”晏惊澜一歪身,不知何时沾了朱砂的手在身边地上画了几笔,起了个阵,“等你,等你。”
裴渊无奈地轻叹一声,加快步子进了洞内。
晏惊澜那模样,估计还是要睡的,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管用。
还是快一点吧。
裴渊快速在洞内各路穿梭着,手中烛台光亮晃悠晃悠。
到了某处,他忽然停了下来,郑重地——打了个喷嚏。
“……没完了?”裴渊低声说。
没走两步,他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鼻尖痒得他不得不停下缓了片刻。他闭上眼,专心地等着下一个喷嚏的到来,没想到比喷嚏更先到来的是警惕的——
周围有股什么味道。
裴渊拔出长剑,回头看了看,未发现有什么异常,但那股奇异的味道确实萦绕在身边。
像是什么花的香气,黏腻中带着腥臭,久闻就令人觉得恶心。
裴渊轻咳两声,才要收剑,就发现手背上多了个什么小虫子。他立刻甩开,快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杯子把被甩到地上的虫子扣住。
他松了口气,但紧接着猛地发现手上这个杯子是晏惊澜常用的那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