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，但搂着她的手紧了一下。

车子开了。沈念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“姑姑那边怎么样了？”她问。

陆正赫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找了律师。向那边提出了起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收集了一些证据。姑姑申请了资产冻结。她这么多年的陪嫁，不是小数目。冻结了，那边就动不了。”

沈念转过头看着他。

“还有，姑姑要去一趟香港。”陆正赫的声音低下来，“她在那边很多年，有些证据必须亲自去收集。”

“你要陪她去？”

“嗯。明天晚上走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。明天晚上。她看着他，忽然有点说不出话。她想起自己今天在采访里说的——“当我和陆正赫分开的时候，我反而会想到他的好。”她那时候是随便说说的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验证了。

“怎么？舍不得？”陆正赫看着她。

“谁舍不得了？”

“你脸上写着。”

沈念别过头，不看他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转回来。

“我是怕，你会有危险。那边毕竟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
沈念没说话了，她知道说太多反而增加他的心理负担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。

“你在这边，有事找陈锐。”他说，“他会帮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？”沈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陆正赫没说话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很短。他把她拉进怀里，抱住了。

四

回到家，沈念洗了澡出来，头发还滴着水。陆正赫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她，放下手机，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。

“坐下。”

沈念坐在床边，背对着他。吹风机响了，热风从头顶落下来，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，慢慢拨动。动作比以前熟练了，不会再扯得她头皮疼。沈念闭着眼睛，头发被吹干了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。他的手还插在她头发里，没拿出来。
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？”她问。

“晚上八点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念没问了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他靠在床头，她靠在他怀里，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。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，痒痒的，沈念缩了一下。

他没动了，手搭在那里，没拿走。沈念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手指。她想说“别去”，但说不出口。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懂事。她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去那边。

“陆正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……那个……你上次说的那件事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蚊子叫。

“哪件？”

沈念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。“你知道哪件。”

陆正赫低下头，看着她。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眼神飘来飘去，就是不看他。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你别问！你……你要是再问，我就不说了。”沈念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陆正赫没说话。他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，让她看着他。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
“你想好了？”

沈念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
“到底是想好了还是没想好？”

“我们都扯过证了，是合法合理的吧？”沈念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陆正赫笑了。他把她放平，撑在她上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不后悔？”

沈念摇了摇头。

五

那一晚折腾到半夜，沈念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后来她想起这一晚，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他的手指始终扣着她的，没有松开过。

清晨，天还没全亮。陆正赫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，被子掀开一点，冷风钻进来，又被他按回去了。他穿衣服没发出声音，拿手机没发出声音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沈念知道他要走，但她睁不开眼，太困了，眼皮像灌了铅。她感觉到他站在床边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弯下腰，嘴唇贴在她额头上，很轻，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沈念抬了抬眼皮，看到他模糊的轮廓。她想说“嗯”，嘴巴张不开。她又闭上了眼睛，被子被掖了一下，塞在她下巴下面。脚步声远了，门关上了，声音很轻。她又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