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

一

回到家，沈念又拨了一个电话。Eric。

“你在干嘛？”

“哇，我跟你说，最近我的订单都忙到飞起来了！”Eric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，“你上次的服装宣传效果太好了，我现在公司又扩大了，还租了新的办公室，太忙了太忙了——”

“Eric，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想做个采访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，然后Eric的声音高了八度：“采访？你终于想通了？我跟你说，现在媒体对你都很有兴趣。平民女孩逆袭，飞上枝头变凤凰，他们都想知道你的成长史——”

“我接受采访，但有个条件。”沈念打断他，“我要在采访里提到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我的教授。赵明远教授。”
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。

“为了帮陆正赫的姑姑？”Eric的声音忽然正经了。

“你知道了？”

“听说了。”Eric顿了顿，“没问题。你尽管说。我帮你联系媒体。”

“Eric，谢谢你。”

“别谢我。你又给我宣传品牌了。”Eric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个调调，“对了，这次采访的服装我给你准备，保证比上次还好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“Eric——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付我工资？”

“沈念，我要挂了，我有事——”

“好了好了，不开玩笑了。”沈念笑了，“谢谢你。”

二

采访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举行。

沈念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西装裙，披着长发，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和一条细细的项链。Eric设计的，端庄大方，又不失坚韧。她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，对面是主持人，旁边是摄像机，头顶的灯照得她眼睛有点晃。

“陆太太，大家都很好奇，您和陆总是怎么做到相敬如宾的？”主持人笑着问，“感觉你们的关系特别好。最近还看到你们一起回娘家。”

沈念笑了笑。

“我觉得，爱情不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，而是分开以后在想什么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当我和陆正赫分开的时候，我反而会想到他的好，想到他的特别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“还有就是他把我家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，我也把他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。”沈念看着镜头，“很多人觉得，两个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，不牵扯家庭。但这是不能实现的。中国人是人情社会，什么事都要牵扯到家庭。所以对方必须是一个有担当的人，自己也要有担当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主持人点了点头，“陆太太确实对家庭有经营之道。那对于个人发展呢？”

“我现在在陆氏集团当秘书，工作很忙。但我还是有一个想法，我需要读研。”

“读研？读什么专业呢？”

沈念顿了顿。

“我想考A大经管学院的研究生，以赵明远教授为导师。”她看着主持人，“他在我考研的时候给了我很多鼓励和认可。我认为他是一个很公平、很谦虚、治学很严谨的教授。”

主持人正要接话，沈念又开口了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什么？”

沈念欲言又止，低下头，又抬起来。

“好像这一届，他都不招生了。”

“啊？为什么呢？”

沈念笑了笑，摇了摇头。“算了，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。我相信，任何事情都会有公平的处理方式的。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留白。让观众自己去想，去问，去查。

三

走出演播大厅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冷风迎面扑来。陆正赫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大衣。看到她出来，他把大衣披在她身上，把她裹进怀里。

“看你冷成这个样子。穿这么少。”

“我不冷。”

“嘴硬。”

他搂着她往车的方向走。沈念靠在他胸口，听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。

“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
“采访。”

“听到了。你在里面说我好话。”陆正赫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闷闷的。

“我那是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