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我们下午的飞机。”
妈妈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择。“嗯。”
沈念看着妈妈。
她穿着那件旧毛衣,袖子起了球,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着,几缕白发从鬓角钻出来。
沈念想起小时候,妈妈也是这样扎着头发的,那时候没有白发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妈妈站起来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进沈远的房间。
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递给陆正赫。
“沈远早上留下的。”妈妈顿了顿,“他说,让你回去再看。”
陆正赫接过来,低头看着信封,把它放进了口袋里。
“他现在呢?”沈念问。
“上学去了。”妈妈站在玄关,搓了搓手,“一大早就走了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
她走到沈远房间门口,门开着。
书桌上收拾干净了,课本摞得整整齐齐。
地上放着那双旧球鞋,鞋底磨平了,鞋面起了毛边,两只鞋歪在一起。
新鞋被沈远穿走了。
沈念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妈妈走过来,拉住沈念的手。
妈妈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老茧。
沈念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,妈妈的手黑,她的手白,妈妈的手粗,她的手细。
“妈——”
“你一个人在外面,要照顾好自己。”妈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有什么事就和小陆商量,他不错,可以托付。”
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妈妈伸出手,用指腹帮她擦了擦。
沈念没躲。
“还有你。”妈妈转过头,看着陆正赫。
她看了几秒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口袋里那封信上,又移回他的脸。
“沈远那孩子,脾气倔,但心不坏。他给你写信,说明他认你这个姐夫了。”
陆正赫没说话,但他的下颌线松了一点。
妈妈又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四
去机场的路上,沈念靠着车窗,陆正赫坐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
陈锐在前面开车,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把音乐关了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。
陆正赫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拆开看起来。
沈念转过头,看着他抽出里面的纸,她凑过去想看一眼,他把纸往旁边偏了偏。
“干嘛躲着我?写的什么?”沈念问。
陆正赫没回答。
他的目光停在纸上,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看一份需要仔细研究的文件。
沈念等了几秒,又等了几秒。
“到底写的什么?”
陆正赫把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收进口袋。
“他说,他会好好读书。”陆正赫顿了顿,“考一个好大学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他还说——”陆正赫看了她一眼,“让我照顾好你。不然他饶不了我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“他真这么写的?”
“嗯。”
过了很久,沈念吸了吸鼻子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吗?”
陆正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等他考上大学,他请你吃饭。用自己赚的钱。”
沈念的眼泪快掉下来了。
陆正赫没再说话了。他握着她的手,比刚才更紧了一点。
陈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把视线收回去,什么也没说。
车子驶上高速,C市越来越远。
沈念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她知道沈远真的长大了。
她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。眼泪还没干,但她笑了。
五
车子快到机场的时候,陆正赫的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姑姑。”
电话那头,陆季芸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:“正赫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今晚的飞机。怎么了?”
“香港那边,开始动手了。”
陆正赫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