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谢玄度满脸正色，苏楼枝忍不住放声大笑：“瞧陛下这般模样，不过随口玩笑罢了，堂堂一国之君竟吓得这般局促。”

曲清月身居后位，亲眼见过谢玄度杀伐决断的狠厉模样，清楚他并非胆小怯懦，只是过往失去太多，才格外珍惜眼下唯一的念想，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
三人围坐一桌通宵打牌，期间谢玄度数次起身想要告辞回宫，都被苏楼枝拦下。

她直言往后朝堂事务繁杂，帝王怕是再也抽不出空闲玩乐。

谢玄度边摸牌边疑惑追问缘由，苏楼枝淡淡点明：“陛下早前派人暗访地方，如今快传回消息了吧。”

谢玄度眼神一凛：“后宫妃嫔私自打探前朝政务，可知触犯何等重罪？”

苏楼枝坦然无惧轻笑作答：“若我真心觊觎权势，打探消息自然是杀头大罪，可我所求从来简单，只想让薄情寡义的苏家，尽数付出惨痛代价。”

谢玄度指尖摩挲着麻雀牌，语气讶异：“恨意竟这般深重？”

“恨到极致，恨不得苏家全员覆灭。” 苏楼枝语气冷冽决绝。

谢玄度默然不语，他也曾为心中恨意大开杀戒，宫内不少废弃宫殿，皆是当年清算祸乱后沦为废墟。

芳草殿里一开始众人凑在一起搓雀牌，玩着玩着凑热闹的人越聚越多，索性换了新玩法。

没想到宫里大大小小的宫人个个都是牌桌老手。神予念脑子转得快，上手分分钟就摸清了门道，偏偏她手气还逆天，刚学会就把把赢钱。

底下宫人见这位灵妃性子随和又爱笑，半点架子没有，又撺掇着她换别的玩法。

可不管换什么花样，最后赢钱的永远是神予念。

几番折腾下来，众人彻底蔫了。

先前领到的赏赐兜兜转转又全回到了神予念手里，大家纷纷摆手撂挑子，再也不肯上桌。

“娘娘您这手气也太邪门了，我们这刚到手的赏银，转眼就输光，空欢喜一场嘛！”

牌局就此散场。

神予念看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下人，干脆把赢来的银两全数分了出去。

有人输得最多，忍不住小声嘟囔，觉得这事儿不公平。

神予念叉着腰理直气壮：“哪来的不公平，我自己还掏了本钱呢，如今全分给你们，还想怎样？”

打发走众人，神予念懒得回屋，独自去院子里吹风。

环儿没有掺和分钱的事，默默跟在她身侧作陪。

神予念仰头望向夜空，一道狭长的光带横亘天际，边缘泛着墨黑与暗蓝交织的色泽。

她轻声开口：“老人们说那是银河，看着窄窄一条，里面却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海，你说，偌大一片天地，难道就只有我们这一方地界住着人吗？”

环儿心里暗自犯嘀咕：自家主子向来只想吃喝玩乐，今儿怎么突然琢磨起这种高深的问题了？

实在反常。

环儿自小跟着神予念长大，在她眼里，天底下最好看，最聪慧的男子，莫过于神府大公子。

可她身份低微，从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。

陛下近来对小姐百般纵容，体贴入微，旁人都说帝王是吃人的猛虎，可落到小姐身上，倒温顺得像只猫。

只是帝王坐拥天下，如今后宫看似冷清，谁也保不准日后会不会扩充妃嫔。

神予念现下还捋不清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，可等她彻底想明白，怕是要难过许久。

环儿叹了口气，取来一件外衫轻轻披在神予念肩头，柔声劝她回房歇息：“小姐，明日我多支些银两去御膳房，把你爱吃的菜式都安排上，可好？”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神予念就醒了。

睁眼的瞬间，往日热衷的玩乐都变得索然无味。

她想起父亲一心谋划的大业，想助旁人登上帝位。

当皇帝，难道就只是为了坐拥三宫六院吗？

她越想越纠结，若是父亲当了皇帝，免不了也要纳一堆妃嫔，那娘亲该怎么办？

不行，爹绝对不能当。

那换大哥？

可大哥将来也要娶妻，一旦坐上皇位，怕是也逃不开三宫六院，岂不是委屈了未来的大嫂？

也不行！

思来想去，神予念一拍大腿，得，干脆我来当皇帝！

她兴冲冲翻出随身的小本本，提笔认认真真写下疑问。

世人都说皇帝必有三宫六院，那女子当了皇帝，是也要效仿旧制，还是直接把这规矩废了。

如今不用日日学宫廷规矩，神予念闲来无事便溜出殿闲逛，顺便继续摸索偌大的皇宫。

走着走着，竟不知不觉晃到了皇后的昭阳殿外。

殿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，谢玄度扶着门框缓步走了出来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蔫蔫的，一副熬夜熬到虚脱的模样。

他并未发现不远处的神予念。

再也不跟那两个人通宵打牌了，熬了一整夜，她们倒能回房补觉，朕却还要硬撑着上早朝，这俩分明是想熬死朕啊！

谢玄度拖着步子走远，贴身太监小卓子紧随而出。

转头间，他一眼瞧见了站在路旁的神予念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
神予念摸着下巴，自顾自喃喃自语：“陛下这脚步虚浮得厉害，昨晚留宿在皇后殿，莫不是身子被掏空了，年纪轻轻就体虚，实在可惜啊。”

这话可把小卓子吓得魂都飞了。

陛下龙体康健是宫中大忌，这种揣测的闲话，他半个字都不敢接，只能僵在原地装哑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