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停车场的铁皮顶上,像谁在头顶倒了一麻袋碎玻璃。陈野蹲在一辆翻倒的电瓶车旁,手指抠进泥水里,摸到半截金属腿。断口参差,焊缝裂开,露出里头缠绕的电线和一块烧焦的电路板。
他没喊人,也没哭。只是把腿拖到路灯下,用袖子擦了三遍,才把手机插进断口的凹槽里。
芯片亮了。
老钟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,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:“天机阁灭门那晚,苏棠的父亲没死……他把异能种子,植入了两个孩子:一个是周世勋,一个是陈野。”
陈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,没按暂停。
“我烧掉照片,是因为我认出了她……她是我女儿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芯片在掌心发烫,三秒后,自动熔成一滩银灰色的浆,顺着指缝流进泥水里,像一滴没落完的泪。
陈野站起身,鞋底碾过一块碎玻璃,没响。他转身,朝苏棠的公寓走。
雨更大了。
他没打伞。外套湿透,贴在背上,像第二层皮。左肩的旧伤在发烫——那是上周被周世勋的手下用高压水枪喷的,当时他没还手,只蹲在地上,把摔碎的餐盒一片片捡起来。
他记得那单备注:【别放门口,怕脏了电梯。】
现在,他站在苏棠公寓楼下,抬头看三楼那扇窗。
灯亮着。
他没按门铃。直接上楼。
楼梯间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霉的木板。三楼拐角,一个空矿泉水瓶滚到他脚边,瓶身贴着张便签:【别喝自来水,水龙头锈了。】字迹歪扭,是老钟的。
他推开门。
苏棠站在落地镜前,背对着他。白大衣脱了,只穿一件灰色针织衫,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。她左手捏着铜镜的碎片,右手正把其中一块,缓缓嵌进左眼的眼窝。
血顺着她脸颊往下淌,没滴在地板上。被皮肤吸了进去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旧诗。
陈野站着,没动。鞋底还沾着停车场的泥,一滴水从他发梢滴下来,落在玄关的拖鞋上。拖鞋是旧的,左脚鞋带断了,用铁丝绑着。
“我早知道你会来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墨镜没摘,但左眼的瞳孔,已经变了。
不是黑的。
是周世勋的眼睛。
陈野喉咙发紧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
苏棠笑了。她摘下墨镜,左眼直视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倒映出他的脸——但那不是他。是周世勋。穿着西装,嘴角带笑,手里攥着一张产科缴费单。
“你终于明白,”她轻声说,“为什么我从不让你撕契约了。”
陈野的右手攥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想起三年前,第一次送外卖到这栋楼,苏棠站在门口,递给他一杯热豆浆,说:“你手抖得厉害,是饿了?”
他当时点头,没敢看她的眼睛。
现在他懂了。
她不是在帮他。
她在等他,变成另一个人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他没死,你也是实验体?”
苏棠没答。她走到沙发边,拿起一张照片。照片泛黄,边角卷曲,是七岁的小女孩,穿着碎花裙,站在一棵槐树下,笑得没牙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:【棠棠,爸爸明天带你去游乐园。——钟叔】
陈野的呼吸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