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的灯泡一明一灭,照得秦九的刀尖泛着冷光。小贩的手在抖,砧板上的葱花沾了泥,没洗干净。女孩缩在摊后,手里攥着一盒用旧饭盒装的饺子,热气从盖缝里钻出来,糊了她的眼镜。
“你这破摊,配不上这地儿。”秦九说。
刀尖压进皮肤,一滴血珠滚下来,落在葱花上。小贩没喊,也没求饶,只是把饭盒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吃吧,刚出锅的,猪肉白菜馅。”
女孩仰起脸,睫毛上还挂着泪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叔叔,你吃一个吧,我妈妈说,好人有好报。”
秦九没动。刀没收,也没往前送。他盯着那盒饺子,热气模糊了女孩的脸,也模糊了他右臂内侧那道疤——弯弯曲曲,像被火烧过的藤蔓。
他忽然转身,刀背在摊沿上磕了两下,金属声清脆。三张钞票甩在砧板上,压住半片蔫了的香菜。
“下次别在这儿摆。”他说。
他走的时候,鞋底沾了泥,踩在油污地上,留下两个歪斜的脚印。身后,小贩悄悄把钞票塞进女儿口袋,又用围裙擦了擦饭盒盖——那盖子内侧,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“谢谢叔叔”。
陈野站在十米外的路灯下,雨衣没穿,头发湿着,左肘的纱布渗出一点暗红。他盯着秦九的背影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那道疤,和孤儿院火灾后,他在废墟里抱起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。
他没上前。
他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片,凉的,没反应。
秦九拐进巷子,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:周世勋。
他没接。按了挂断。
巷口的垃圾桶旁,一只野猫叼着半块鱼排,正啃得香。秦九蹲下,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,划了一根。火苗“噗”地亮了,照出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点燃的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婴儿,背景是褪色的“仁爱孤儿院”门牌。女人笑得温柔,婴儿闭着眼,嘴角沾着奶渍。
火苗舔上照片的边角,女人的脸开始卷曲,婴儿的轮廓模糊了。秦九盯着,直到火苗烧到女人的左手——那根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银戒,戒面刻着“LX”。
他喉咙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:“妹妹,你等我,快了。”
火熄了。灰烬被风卷走,飘进排水沟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时,撞上一个人。
陈野。
两人对视,巷子窄,路灯坏了,只有远处霓虹的光斜斜切进来,照在秦九的刀柄上,也照在陈野的左肘纱布上。
“你跟了我多久?”秦九问。
“从夜市。”陈野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没伤她。”
秦九笑了,笑得有点狠:“你管得着?”
“你记得孤儿院的事。”陈野没躲,也没退,“那场火,烧死的不止你妹妹。”
秦九的手指攥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没说话。
“你找的是谁?”陈野问,“是周家?还是林昭?”
秦九没答。他忽然抬手,刀尖一转,抵住陈野的喉咙。
“你他妈是谁?”
陈野没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面包,掰了一小块,放在地上。
野猫立刻窜出来,叼走,跑得飞快。
“我送餐的。”陈野说,“今天最后一单,送药到城西废弃医院。收件人,是护士长。”
秦九的刀尖,颤了一下。
“哪个护士长?”
“林秀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