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锁屏,把档案加密,密码是女儿生日。抽屉最底层,他摸出一张泛黄的缴费单——和档案里一模一样。背面,是女儿五岁时用蜡笔涂的画:一个男人被画成黑色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妈妈说,爸爸是坏人。”
他点火,烧了。
灰烬落在垃圾桶,还有一小片没燃尽的蜡笔痕迹,是红色的,像血。
手机震动。
匿名邮件。
附件是一张图:暴雨夜,巷口,陈野的手,正触碰铜镜。时间戳:昨夜23:17。
他盯着那张图,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窗外风刮过晾衣绳,一只塑料袋飘过,卡在了对面楼的空调外机上。
他没回邮件。
—
老钟的保安室,灯是黄的,照得墙角的机械腿像一截生锈的铁树。
他坐在椅子上,腿卡着铁门,手里捏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七岁的苏棠穿着碎花裙,站在樱花树下笑。他把照片放进火盆,火苗舔上去,边角卷曲,她的笑脸一点点消失。
灰烬被通风管吸走,像被谁悄悄吃掉了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拖沓,一瘸一拐。
陈野推门进来,右腿外侧有淤青,手里攥着半块面包,被雨泡得发烂,边缘黏着猫毛。
“猫又饿了?”老钟问。
“嗯。”陈野把面包放在窗台,蹲下,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,擦了擦手。
老钟没问为什么没吃。他递过去一碗热汤,塑料碗烫手。
“你救的不是猫。”他说。
陈野抬头,眼神有点懵。
“是因果。”老钟把一枚铜片塞进他掌心,铜片边缘有血锈,像刚从镜子里抠出来的。
“别让血沾上它。”
陈野攥着铜片,没说话。他低头看汤,热气模糊了镜片。
老钟转身,去拿扫帚,机械腿卡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—
当晚,陈野梦见铜镜在说话。
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,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。
“你欠的,该还了。”
他惊醒,发现手心攥着那枚铜片,指节发白。窗外雨停了,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照在床头——他今天送的那单外卖,客户退单了,但没退钱。
系统显示:【订单已自动确认完成,客户未退款。】
他翻身,摸到手臂上一道烫伤,是今天送餐时被泼的热汤。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明天,他还要送餐。
他翻身,把铜片塞进枕头下。
窗外,一只乌鸦落在晾衣绳上,歪头看了眼他的窗户,飞走了。
风又起了,吹动窗帘,露出墙角——那里,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老钟昨晚偷偷贴的,字迹歪斜:
【铜镜认主,因果已开。下一个,是周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