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电动车后视镜上,像有人拿石子儿一下下敲。陈野的雨衣领口漏了水,顺着脖颈往下淌,冰得他一哆嗦。最后一单,城西老小区,客户备注:别迟到,否则差评。
他没回。差评他早习惯了。
巷口积水没过脚踝,浑浊的水里漂着塑料袋和半截烟头。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,拳脚没停。老人没喊,只用胳膊护着头,像块被风刮歪的旧碑。
陈野停下车,没想太多。他把外卖盒塞进防水袋,拎着车把冲过去。
“滚开!少管闲事!”一个男人回头骂。
陈野没停。他撞开那人肩膀,用后背挡住了老人。拳头砸在他肩胛骨上,闷响。他咬着牙,没松手。
墙角有块铜镜,锈得看不出原样,半埋在泥里。他伸手想撑地,指尖碰上了镜面。
凉。
像摸到冰下的铁。
镜面突然渗出一缕血丝,顺着铜锈的纹路爬。陈野眼前一黑,三幅画面炸开:一个女人躺在产床上,指甲掐进病历纸,手背青筋暴起;一双小手蜷在火里,皮肤卷曲发黑;一张纸在火焰里卷边,字迹模糊,只余下“周”字的一撇。
他听见老人喘着气,声音像破风箱:“因果有报,你接了。”
然后他倒了。
—
第二天早上七点,陈野被骂醒。
“穷鬼滚开!你这破车堵我门口了!”
骂他的是三楼的王总,穿真丝睡衣,手里拎着咖啡。陈野低头道歉,刚要退开,王总突然捂住胸口,脸涨成猪肝色,咖啡杯砸在地上,热液溅到他鞋尖。
“心……心……”王总喉咙里咕噜两声,直挺挺栽倒。
救护车来得快。陈野蹲在路边,看着人抬走,没动。他手心还沾着昨夜的泥,指甲缝里有铜锈的黑点。
平台短信弹出来:【您今日订单因客户投诉被扣薪500元,系统检测异常,已自动返还1500元。】
他盯着屏幕,没笑,也没哭。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,推车继续走。
中午送餐到金融大厦,电梯门开,他刚跨出一步,一辆没刹住的电动车撞上他小腿。他飞出去,后背撞上大理石柱,疼得眼前发白。
肇事者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慌得手抖,跪在地上连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赔钱!我给你医药费!”
陈野没说话,撑着墙站起来,腿在抖。他看了那人一眼,转身走了。
那人当晚在医院跪了三小时,求医生别报警。他父亲是本地交警队长,第二天就辞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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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棠坐在顶层办公室,落地窗外是城市黄昏。她面前三块屏幕,一块是陈野的骑行轨迹,一块是王总的心电图,一块是平台后台的评分系统。
她点开一段监控录像:暴雨夜,巷口,铜镜,血丝,陈野倒下。
鼠标轻点,新建文档,标题:【天机观察名单·编号001·陈野】
她没写备注,只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:【因果锚点,首次激活,反噬效率:10.7倍。】
她关掉屏幕,起身,走到窗边。桌上咖啡杯沿留着半圈唇印,杯底沉淀着一点没搅匀的糖。
她没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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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的办公室灯亮到凌晨。
他调出陈野的全部数据:迟到率87%,差评率92%,投诉率100%。他手指滑动,把三项权重调到98%。
“社会毒瘤,就该被算法淘汰。”他冷笑,点了保存。
然后他点开陈野母亲的产科档案。
父亲栏:周世勋。
他手指僵住。屏幕蓝光映在他眼白上,像一层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