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叫拍立得。里面的东西是有点丑,对吧?”她用肩膀夹着手机。
源江找了个空的相册,把封印好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塞了进去。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古怪的收集癖,而是一种收纳习惯。
在生活中,这叫记录生活。在职场上,这叫工作留痕。
瞧瞧这一册册的,都是每年她随手封印的咒灵,按照时间排序,有强有弱。就连奶奶都不能指责她有能力还不干活。
最弱的是随处可见的蝇头,单个的不管,成群的就封印。最强的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咒灵,眼睛里冒出两根树枝,龇了个大牙花,右臂用布包了起来。
看咒力量应该挺强的,也有术式。原形可能和森林有关,目测是一级以上。是某次和工作室的小伙伴去森林里徒步的时候察觉到的。
源江单独把这张留了下来,其他的都塞进了相册。这些她今年的业绩,交给奶奶就算完成任务了。
相应地阿伊努咒术连会以封印师的名义给她发一笔不菲的补贴,有需要帮忙封印的咒物也不能拒绝。
怎么说呢,走后门?多亏了奶奶是咒术连的高层,给她搞了特批。
做完之后,源江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,甩了甩手——
“咒灵的照片。你是想问这个吗,一级咒术师七海先生?”
七海面颊上的咬肌跳动了一下:“你知道我。”
这是个肯定句,不是疑问句。
一股被欺骗的怒意涌上心头,她果然什么都知道。谎言隐瞒欺骗,认识半年,同居三个月换来的就是这句话吗?!
她必须要给个解释。
如果给不出让人心悦臣服的理由,他们就玩完了。
“为什么?”七海的语气就像是碰到了令他厌恶到发指的东西。渣女,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的唯一词语。
“因为我先遇到的是七海,而不是七海咒术师。我们都隐瞒了一些肮脏的小秘密,用更为体面的方式相处才好,不是吗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抱着胸看向天花板上积灰的吊灯。这栋一户建已经很老了,最新的地方就是奶奶为她布置的地下室。
源江的确是先认识的乐于助人的公司社员七海先生,在更深一步了解的彼此之前,选择了花钱调查对方的背景。
既然七海选择远离咒术届,那么想必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?她也只是碰巧拥有术式,出于个人兴趣的原因,平时也会去扫街封印咒灵。
如果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放弃和七海结交的话,源江会觉得很遗憾的,毕竟七海这个人她还是挺喜欢的。
隐瞒吗,不坦诚吗?她源江是,七海难道就不是了吗?少在那里五十步笑百步了。
“你也是共犯哦,Nana酱~”她故意用轻浮的语气说。
七海气结,声音拔高后又陡然下降:“源江!你——”
他确实不觉得自己隐瞒前咒术师的身份有什么错,就算是一般的咒术师也不会轻易地说出自己的身份。咒术届向公民隐瞒其存在,不是共识吗?
如果他不是碰巧翻到了这张拍立得,想必他们会像史密斯夫妇那样用谎言填补生活吧。可他又做不到去指责源江!
她说得没错,他并不是完全的无辜。
这通来势汹汹的质询已经陷入了死胡同,两个从未坦诚相待的人第一次像蜗牛的触角一样,碰了一下又全部缩了回去。
顺带一提,脱衣服那叫赤/裸相待,不叫坦诚相待。
七海泄愤般砸了一下墙壁,衬衫的扣子因为胸口的起伏绷紧了:“我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东京?”
他甚至没有用“回家”的字样。
“下周三之前回东京。”
“我们找时间好好地聊一下吧。”七海已经被咒术师同行的消息冲昏了头脑,完全忘了还要质问她另一个男人的事情。
源江平静地回答:“可以哦,都听你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七海砸墙的指骨都红了,“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对我说的吗?”
解释啊!在电话里把这一切都给我解释清楚啊,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,难道看我这样团团转很有趣吗?!
为什么不指责我对咒灵视而不见呢,为什么不说女店员身上咒灵的事情呢?相较于我的卑劣,你更加高尚不是吗!
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,你为什么不问我呢!你难道就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吗?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呢,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?
金发散落在七海的额上,只剩下烈酒下肚后的空洞持续冲刷着他的大脑。为这么一点小事患得患失,都有点不像他了。
“我很想你。”源江说,“我从坐上新干线的时候就开始想你了,要是你能请到假期和我一起来北海道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