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奏重新建立。一拍,一拍,不抢不拖,等到那个点,再出手。像是在确认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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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的时候,铰链发出突兀的“嘎嘎”声。
这间新换的出租屋在三楼,窗子朝北,光线昏暗。屋里没开顶灯,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压得很低,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块明亮的椭圆。
老大坐在桌边,没抬头。手边压着一盒烟。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着。
在那块光亮里,摊着一张纸。上面画了几条简单的线和几个圈,没有标注,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。
老三站在门口,先听了一下屋里的动静,才把门彻底关上锁死。
他没有马上说话,而是等了两秒。
“说。” 老大开口,声音不高。
老三这才往里走了两步,在桌子侧面站住。刚要开口,又像想起什么,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。
老大没看他,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,朝他那边一扔。
烟在半空划了一下。老三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,动作很快,像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。
他掏出打火机点上,火光贴着脸一闪。
第一口,他吸得很深。不是尝试,是直接往肺里压。烟雾停了一瞬才吐出来,长长一口,像是把一路憋着的东西一起带出来。
整个人这才松了一点,继续开口。
“这一个多星期……她跑得挺勤。” 他说话有一点慢,像是在把顺序在脑子里重新排一遍,“她总是上午出门,挺有规律。基本天天都出去。”
老大没抬头。
“她那闺女……”老三顿了一下,“差不多两个星期回来一次。上周末回来过一次,待了两天,周一早上走的。”
烟灰没弹,已经积出一截。
“学校还没锁定。”他说到这里,语气稍微紧了一点,“她出门的时间不固定,有时候早点儿,有时候晚点儿。有两次,半路跟掉了。”
老大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掉的?”
“她并不总是开车。”老三说,又抬手吸了一口,动作有点急,“有时候进地铁,有时候打车。我也不敢跟得太近。”
停了一下,他补了一句:“不像反跟,像习惯。”
老大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,很短的一眼。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“继续。”
“还有一个情况。” 老三点了一下头,语气变了一点,“她最近……常去一个商场。”
老大手里的笔重新动了一下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,旁边写下“商场”。
“哪个?”
“人民路最大的那家。”老三说。
他说完,烟已经抽到一半。这次没停,几乎连着吸了两口,节奏明显快了。
“这周去了三次。今天也去了。”
“每次进去,都待很久。至少三四个小时,有时大半天。”
老大没说话。
老三继续:“我只跟进去过一次。里面人太多,我不敢贴太近,很快就跟丢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那次,她在里面转了很久,下午才出来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,那几个圈显得更清楚了。
老大把笔放下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,点上。火光一亮,脸被切出一瞬的轮廓。
他吸了一口,不深,烟在口腔里停了一下才吐出来。节奏很慢。
“那个学生呢?”
老三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先问这个。
“那边这阵子断了。”他说,“之前基本每周她都去那所学校。最近没见她去找他。”
说完,又下意识抬手去吸,烟已经快到滤嘴。他皱了一下眉,把烟头在桌边掐灭,又立刻去摸第二支。但没点,像是硬生生压了一下。
“是不是有什么变化?”
老大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把刚才画的那几条线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个圈。
“你觉得,是哪个不对了?”他问。
老三沉默了一秒,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下。
“女人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更小心了。”老三说。
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“但不像防我。”
老大点了一下头,很轻。
他把纸转了一个方向,用笔在 “商场”两个字下面划了条线,像是在把原来的看法推翻重来。
“以后,先做两件事。”
他说得很慢,不是命令,是分配。
“第一,跟她进这个地方。”他用笔点了点那个圈,“用点脑子,不要再跟丢。再丢一次,算你的问题。”
老三点头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第二……”老大抬头看他,“那个女娃的学校,尽快找出来。时间、路线、接送点,都要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别再跟我说‘差不多’。”
老三的背下意识绷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”
老大没有再看他。把烟在烟灰缸里轻轻按了一下,没灭,继续燃着。
他把笔重新拿起来,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,把几条线连在一起。像是在重新画一张图。
“她不是在躲你。”他忽然说。
老三抬头。
老大没有解释,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:“她是有事要做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老三站在那里,没有再问。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——不是放松,是更难跟。
老大把笔收住。
“去吧。”
老三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外走。手碰到门把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支还没点的烟。
“那……那个学生?”他还是问了。
老大这一次没有抬头。
“先不用管他。”停了一秒,“他还不在里面。”
老三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把烟叼上,开门出去。
门关上,屋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台灯下,那张纸上,原本零散的线,已经开始连成一张隐约的网。
而中间那个被圈起来的地方,笔迹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