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。清晨的空气有点凉，带着一点泥土和水汽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雨虽然停了，但痕迹仍随处可见。马路上散布着积水，车轮压过去，带起一片水声。

姚远拎着球包，在门禁前下了车。

今天他出门比平时早。出门前还特地给俱乐部打了个电话，确认今天场地会开放。电话那头说可以，但“还在清理积水，可能要等等”。

他还是按时来了。

俱乐部门口的地面有水渍，一直延伸到里面。

他进去的时候，场地那边传来划水的声音。他去更衣室很快换好了球衣，来到场地边。

几块场地正在清理。工作人员拿着大号刮水器，把积水一段一段地往边缘推。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，落在湿漉漉的场地上，反光有些晃眼。

赵晓莉站在场边，手里拎着一筐球，正看着人们清理场地。

她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见他，笑了一下。

“哟，今天这么早？”

姚远点点头。

“电话问了，说能开。”

“能是能。”她看了看场地，“就是还得等一会儿。”

他把球包放在长椅上，先自己做了一会儿拉伸。然后站在她旁边，一起看着场地。

水被一条一条推走，留下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。还没干，但已经能看出边界。

赵晓莉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这么着急？几天没打手痒了？”

姚远笑了一下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随口问道：“她最近……在忙什么？”

赵晓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“谁？”

姚远没接她的玩笑，只是看着场地。

“曲姐。”

赵晓莉“哦”了一声，拖长了一点尾音。

“你问她啊。”她想了一下，“这两天没见着她。”

“忙吧。”她补了一句，“她自己的事儿挺多的。”

她说得很自然，没有多解释。

姚远点了点头，也没再追问。抬头像是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入口，没有人。

赵晓莉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
“你这是在等谁啊？”

语气很随意，像玩笑。

姚远没接，只是把球拍握紧了一点。

“差不多可以了。”工作人员在场地那边喊了一声。

赵晓莉拍了拍手。

“走吧，先热身。”

**

场地还是有点湿。鞋底踩上去，有一点轻微的打滑。但不是不能打。

他们简单跑了两圈，然后开始对打。

第一拍出去的时候，球速不快。球落地之后的弹起高度比平时要矮一些。

姚远调整了一下站位。

节奏比上周慢一点。不是刻意慢，是场地不允许快。

他试着把球打深。不是压线，而是让落点尽量靠后，让球在湿地上还能有足够的反弹空间。

前几拍，他有一点不在状态。击球点稍微偏了一点。有两次球拍触球的时候，声音不够干净。

赵晓莉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还没醒？”

姚远笑了一下，没有解释。他自己也知道，不是身体的问题，是注意力没有完全落下来。

下一球过来。他站在底线，准备出手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身体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，像是一个还没到的点。

他迟了不到半拍，球已经落地弹起。他下意识挥拍。这一下打得有点仓促，球飞高了。

赵晓莉接住了，回了一个深球。

“专心点。”她说，声音不重。

姚远点了一下头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去追那个念头。他站好位，盯着球，不去想“什么时候出手”，只让身体等到那个“自然的点”。

球飞过来，落地，然后弹起。

他没有抢，等到最高点刚过，他才出手。拍面很干净。球出去的时候，声音明显不一样。

赵晓莉接住，回球。

两个人开始有了连续对拉。节奏慢，但稳定。

他不再提前，每一拍都等到刚好。有几次，他甚至刻意再等一点点。那种“要出手”的冲动上来，他压住，再等半拍，然后再打。

球的质量开始变了。落点更深，旋转更稳。

赵晓莉连续接了几拍，点了一下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她把球打回来，“别急着抢，先站住。”

姚远没有说话。他在听，不是听她说话，是听球。

来回十几拍之后，节奏稳定下来。湿地的影响开始变小。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更干净。

这一轮结束的时候，球落在底线附近，弹起的高度刚好。

赵晓莉停住了，笑了一下。

“可以啊，比上周稳多了。”

姚远呼了一口气，没接这句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场地，水已经差不多干了，只剩下零星的暗痕。

他们继续。这一次，节奏稍微提了一点。

他开始尝试在稳定的基础上加一点变化。不是乱变，是在“到位之后”，选择不同的落点。

有几次，他把球压到边线附近。赵晓莉追过去，勉强接回。

“行啊。” 她笑，“开始有想法了。”

姚远这次笑了一下，但还是没有说话。

**

训练间隙，两个人坐到场边喝水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还没散掉的潮气。

赵晓莉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今天这么早来，就为了练球？”

姚远拧上水瓶盖，停了一下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补充。但目光还是下意识往入口方向扫了一眼。那边空着，没有人进来。

他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，把球拍重新拿在手里。

“再来一组？” 他说。

“来。” 赵晓莉点头。

他重新站到场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看入口，注意力完全落在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