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凝泽乖乖地按照宋凝雪的吩咐,将车子停在了加油站。
赵泽兰独自一人来到熟悉的地方。
“妈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
手指抚摸上冰冷的石头,上面有她熟悉的面孔。
赵泽兰脸上早已挂上泪珠,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:果然……还是做不到平静面对啊。
赵慧宁死在了萧瑟的秋季,那个诗词歌赋中充满了别离和愁绪的季节。
与昭明只有冷热两季的气候不一样,宁江四季分明,此时正值深秋,寒风刺骨的味道更为浓烈。
她将脖子上的围巾围得更紧些,但好像只是徒劳无功,怎么都捂不暖。
她的指尖细细描绘着墓碑上的面容。
赵慧宁的遗照让她停留在了最美丽的时候,丝毫没有临终前的枯槁。
赵泽兰的长相和宋凝雪是截然不同的风格。
宋凝雪尽管内心是个小女孩,但外表是极具有攻击性和冲击力的明艳拽姐。
她则从小到大都被夸长得很温柔。
这些夸奖的人,在看到她妈妈的长相后,无一不流露出同样的恍然大悟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幅画。
画中的色调充满温暖,和萧瑟的当下不甚匹配。
妈妈手牵着她,脸上温柔娴静,安静地走在街道上。
女孩看向妈妈,笑得十分灿烂,幸福的味道似乎要透过纸张溢出来。
“妈妈,今年的画长这样哦。我画得好看吧?”
她拿出打火机,毫不犹豫地将精心画的画作点燃,盯着它直至燃烧成灰烬。
“二三十年后可能画里面的我就变成妈妈了哦。”
“以后我可能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牙齿掉光光,要撑着拐杖来看你。妈妈,到时候你还会认得我吗?”
“妈妈,你怎么忍心剩我一个人在这世上?”
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在墓碑前坐下,又哽咽地继续开口,跟妈妈细细讲述着自己今年发生的事。
“我在昭明过得还挺好的。杜衡他也来昭明了,跟我在一个公司,还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“妈妈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”
“如果你在的话就好了。你能不能教教我,如果是你的话,你会怎么做呢?”
从小到大,她遇到什么烦心事都要缠着妈妈,直到问出答案为止。
可是现在,问题的那头的答案永远都听不到了。
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,临走前她像小时候妈妈抚摸她的头一样,轻轻摸着照片中人。
“我明年再来看你。你有空的话……来我梦里见见我,好吗?一次也行……”
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好久,眼泪像是怎么都擦不干似的。
看着红肿依旧不消的眼睛,她无奈地摇摇头,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。
她不想让宋凝雪跟来,就是怕她看见会担心。
比起夹杂着担心的安慰,她更需要的是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,肆无忌惮地诉说心底埋藏的思念和痛苦。
做了许多个深呼吸后,她收拾起自己的情绪,往外走去。
跟来时的荒无人烟不同,这个坐落在墓地附近的偏僻的加油站好像多了点人气。
走向宋凝泽停车位时,一道略带试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泽兰?赵泽兰,是你吗?”
她站住,往声音那边看过去,江羽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一旁。
出于礼貌,她将墨镜取下,打了声招呼,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关心地问道:“眼睛怎么了?看着有点红。”
她淡定地说着,“没事,有点过敏,刚滴了眼药水。”
“噢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晚上刚到。”
“准备待几天?”
“周末就回去了。”
“周六是你们宁大的百年校庆,好像还挺热闹的,你去吗?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
他喝了口水,“听星哥提起来前阵子去昭明见过你。你和衡哥在同一家公司?”
赵泽兰点了点头,简单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……你们……还会在一起吗?”
赵泽兰想起杜衡那天在路灯下的话,脸色没有什么变化,“都过去了。”
江羽若有所失,“这样啊……我们当时还以为你们会结婚呢,因为你们真的挺般配的。谁知道突然……”
赵泽兰沉默着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他话锋一转,“算了,都过去了就不提了。就算你们分手了,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吧?我们是因为衡哥认识的你,但也很喜欢你的。有空可以聚一聚呀。”
赵泽兰上一次从苏南星那儿听到这些话时,不是没有被触动。
她当然也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些鲜活生动的人。
这些家世令她望而却步的富二代们,与周临渊那种以为权势钱财在手就随便践踏他人的烂人不同。
他们待人温和真诚,并没有任何的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。
只是……她自己也有着不一样的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