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酸汤鱼,陆时晏把上午片好的鱼煮了,汤底酸得恰到好处,鱼片夹起来透光,跟程屿写的菜谱上画的一样。
我吃了两碗。
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,陆时晏去后厨清点库存,我把店堂的猫粮货架重新理了一遍。阿墨在猫爬架最高格趴着,尾巴垂下来,偶尔晃一下,眼睛半眯,下午没客人,这样也挺好的。
下午两点半,店门被推开了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,我从货架前转过身,进来两个人,一男一女,男的三十出头,相貌端正,深灰色外套,衣领挺括,眼神扫过店堂,那种扫法不是客人在看宠物,是猎人在看林子。
女的大概二十五岁,细长眼睛,站在男的身后半步,没说话,视线落在店堂角落的猫砂盆上,又移开了。
"两位看宠物?"我走过去。
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停了两秒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辨认什么味道。
他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:"这家店开了多久?"
"店开了挺久了,我刚来。"我答。
"店主是你?"
"不是。"我说。
他又盯着我看了三秒,那种眼神不是打量,是核对,像在把眼前这张脸和脑内某个标签往一起对。我忍住了往后退的冲动,站在柜台前没动。
"你的气息,"他忽然顿了顿,偏了下头,"你是狐族?"
我握着柜台的指尖收紧了。
"什么狐族?"我说。
"别装。"他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近到我能看见他领口的暗纹,"我是赤狐,你身上的狐族气息瞒不了同类。但你的气息不对,不是赤狐,不是北极狐,不是沙狐,"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你是藏狐?"
店堂里安静了一瞬,我听见后厨的水龙头关掉了。
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,目光在我脸上停得最久,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,像在菜市场看到一只品相极好的野味。
"方脸、小眼睛、灰褐色毛,藏狐的原型特征,整个狐族都认识,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"他慢条斯理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标本的耐心,"藏狐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完整的化形。"
店堂通往后厨的门被推开了。陆时晏走出来,围裙还没解,袖子卷到手肘,酸汤鱼的酸味还粘在他袖口上。他没看我,目光直直落在那个男狐妖脸上。
"他是店里的合伙人。"陆时晏说,语气不重,跟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,"你有事可以跟我说。"
男狐妖看了他一眼,没把陆时晏当回事,继续盯着我:"你的妖力只有二级,藏狐的化形上限我见过,不该是,"
"他不认识你。"陆时晏走到我身侧,语气不变,但刚好截断了那句话,"你没必要在一个不认识你的人面前报自己的血统。"
他站在我和那个男狐妖之间,没有挡完全,但刚好遮住了对方的正面视线。
男狐妖这才正式看了陆时晏一眼,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,像在重新判断这个围裙还没解的男人是什么角色。他身后的女人始终没开口,只是目光从猫砂盆移到了我身上,又移到了陆时晏身后,看向猫爬架的方向。
猫爬架上,阿墨已经从趴着变成了坐着。
不是普通猫伸懒腰那种坐,是两只前爪并拢,尾巴从垂变成竖直,尖端的弧度停住了。它盯的是那个男狐妖。
"藏狐化形的事,"陆时晏的声音很平,"你管不到。"
"我没管。"男狐妖笑了一下,那个笑不讨厌,但很懂,是狐族之间那种你知我知的审视,"我只是好奇,藏狐的血统出不了这种化形,要么他是混血,要么他用了不该用的东西。"
店堂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。不是空调,是某种低频的压迫感。
阿墨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了。
它落地的声音很轻,四只爪子先后着地,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,然后它慢步走过来,走过男狐妖脚边的时候没有绕,直直从他和柜台之间穿过去,尾巴尖擦过他的裤脚。
男狐妖低头看了一眼这只黑猫。
猫抬头回了那一眼。
那一瞬间男狐妖的下巴微微紧了,不是被吓到,是感受到了什么,阿墨继续走,走到我脚边,转身,面朝店门口,贴着我的脚踝坐下来,尾巴竖直,尖端微微弯了一个弧度。
不是蓬松,是竖直,猫竖直尾巴的意思是"这是我的地盘"。
男狐妖盯着阿墨看了三秒,没有说话。
店里安静了一阵。
"我们店下午只接受预约"陆时晏开口了,声音里没有赶人的生硬,但每一个字都贴着门框往外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