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狐妖收回看猫的目光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陆时晏一眼,他退了一步,不是被逼退的,是主动收势,这种收势比任何一句"告辞"都更说明他在判断什么。
"改天再来。"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推开店门,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,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,门合上。
脚步声在巷子里走了七八步,听不见了。
我站在柜台前没动,指尖还在柜台边沿上攥着,指甲按进了木头缝里。
被认出来了,不是被妖管局,不是被猎妖人,是被同类,被一个路过的赤狐,用一种"你这种血统不该长成这样"的眼神,三分钟之内把我的老底扒了个干净。
藏狐,方脸、小眼睛、灰褐色毛,藏狐的化形不该这么完整。
每一句都对。
我深吸一口气,没扭头,视线还是对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陆时晏没有急着说话,他把围裙解了,搭在椅背上,然后往柜台侧面的墙上靠了靠,手臂抱在胸前,没看我,也没看门,只是和我之间隔着一只猫的距离站着。
那种安静不是冷场,是他知道我现在不需要安慰的话。
阿墨从脚边站起来,跳回猫爬架的第三格,低头舔了下前爪,然后抬起眼睛看我。
"他在探底。"阿墨说。
我转过头看它,它的眼睛在下午的光里是暗金色的。
"为什么?"
"因为他不是路过,赤狐不往城西走。"
阿墨说完这句话就不出声了,它把下巴搁在爪子边沿,合上了眼。
不是没话说了,是不想说。
陆时晏看向猫爬架,又侧过脸看我。"阿墨说的对,那个人的来意不是看宠物,他进门第一眼看的不是猫砂、不是货架,是你。"
"我知道。"我说。
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干。
我以为最差的结果是被发现是狐狸,结果是被发现是藏狐。而且被当成一个异常样本,用那种"你是不是作弊了"的眼神从头看到脚。
陆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杯水放在了我手边的柜台上,温水,杯壁是热的。他放完水就退回去了,还是靠在墙上,还是那副不说话的样子。
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从喉咙滑下去,太阳穴不再跳了。
我把杯子放下,看着杯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"你很好。"陆时晏接过话,声音不高。
我转头看他,他在下午的侧光里轮廓很清晰,没有多余的表情,像这个结论不需要任何修饰。
我忽然觉得店堂比刚才大了一点,不是空间变大了,是压在肋骨上的重量松了半格。
我呼出一口气,没说话。
在猫爬架上,阿墨的尾巴又垂了下来,慢慢晃了两下,耳朵朝店门方向转了一下,又转回来。
陆时晏看了眼墙上的钟,"快四点了,我去把晚上的食材拿出来解冻。"
"嗯。"
他走进后厨,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店堂里只剩下我和阿墨,窗外的光是下午的橘金色,把猫粮货架的影子拉长铺在地板上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,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柜台边沿的手指,指甲痕还在木头缝里嵌着,浅浅的三道白痕。
算了,木纹这种东西,多一道划痕也不影响它是一块好木板。
我把陆时晏留下的水喝完,杯子搁回柜台上,开始理今天的账本。
阿墨的尾巴在猫爬架边上晃了一下。
"他还会来。"阿墨说。
我翻账本的手没停。
"那就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