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场副本结束后的第七天。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浅灰的天光透过薄窗帘漫进公寓,空气里还残留着深夜未散的慵懒气息。整座城市都陷在半梦半醒的安静里,安静得过分,安静得近乎诡异。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,将这里与正常的世界隔离开,只等某个冰冷的信号一响,便会彻底撕裂。
萧子衿是被口袋里手机轻微的震动惊醒的。
不是消息提示,不是闹钟,是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带着冰冷机械感的震颤,像某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信号,强行刺破了安稳的睡眠表层。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,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混沌,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冷寂。
在无限流里摸爬滚打这么久,他早就养成了这种极端警觉的本能。任何一点异常动静,都能让他从深度睡眠里瞬间抽离,进入戒备状态。
指尖摸到手机,屏幕自动亮起。
没有来电,没有通知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两行漆黑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,突兀地悬浮在锁屏界面上,像是直接刻进了屏幕底层,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性:
[副本进入倒计时:一小时三十分钟]
[请做好准备……]
没有多余解释,没有任务预告,甚至没有标注这场副本的等级、类型、危险程度、参与人数。
就这么轻飘飘两句话,宣告着他们短暂和平的结束。
萧子衿沉默地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数字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七天。
整整七天。
从上一场九死一生、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他们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看似正常的现实公寓里,整整七天。
没有追杀,没有规则束缚,没有随时可能暴毙的死亡威胁,没有那些藏在阴影里、以玩弄玩家性命为乐的诡异存在,也没有一言不合就触发的死亡条件。
对大多数挣扎在无限副本里、连睡觉都不敢深眠的玩家而言,这七天已经算得上是偷来的光阴,是奢侈到不敢奢求的喘息。
可对他来说,这七天更像是一场短暂的缓刑。
他从来没有真的放松过。
萧子衿侧头,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。
秦暮雨睡得很沉,侧脸轮廓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柔和,长睫垂落,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,呼吸轻浅而均匀,看上去毫无攻击性,像个再普通不过、被清晨扰了清梦的青年。
只有萧子衿知道,这副无害皮囊底下,藏着怎样一只吃人的怪物。
上一场副本的最终BOSS。
亲手收割过无数玩家性命、将整个副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。
是规则本身,是恐惧化身,是无数玩家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此刻却像只餍足的兽,安安静静地赖在他身边,手臂还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腰上,带着温热的体温,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萧子衿眼神暗了暗,没什么情绪地轻轻抬起秦暮雨的手,移开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他不是不享受这片刻的安稳,只是他很清楚,这种安稳本就不属于他们。
一个从无数副本里厮杀出来、手上同样染满鲜血的玩家,和一个以玩家为食、执掌副本生死的BOSS,本就不该有这样平静的清晨。
他刚要起身,身侧的人立刻有了反应。
“嗯?”
一声低低的、带着浓重睡意的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,秦暮雨没睁眼,只是凭着本能往热源靠近,手臂一伸,又重新精准地揽住萧子衿的腰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欲。
像是在宣示,这个人是他的。
“干嘛去。”
语气懒懒散散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上去像是抱怨,又像是漫不经心的撒娇。
萧子衿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的手。
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薄茧,是那双在上一场副本里轻易捏碎过玩家头骨、随手就能改写局部规则、让无数人绝望痛哭的手。
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:“洗漱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次不动声色地拿开那只手,脚步没停,径直朝浴室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床铺微微陷了陷,秦暮雨终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。
他没立刻跟上,只是随手捞过床头自己的手机,屏幕亮起,清晰地显示着时间:
[7:30]
清晨七点半。
对普通人来说,正是赖床的好时候。
对玩家来说,是随时可能被拖入地狱的临界点。
对他这个BOSS来说,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玩闹。
秦暮雨轻笑了一声,声音低哑,带着几分玩味。
他赤脚踩在地板上,微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,却依旧懒得动弹。他慢悠悠地晃到浴室门口,身体懒懒地斜倚在冰凉的瓷砖墙上,双手环胸,目光直白地落在浴室里的人身上,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