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、锋利又漂亮的藏品。
“才七点,”他拖长了语调,语气散漫,“再陪我睡会儿。”
萧子衿对着镜子,面无表情地拿起牙刷挤牙膏,水流声淅淅沥沥,掩盖了些许空气中紧绷的张力。
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人,语气冷淡:“没时间。”
简单三个字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秦暮雨也不恼,依旧靠在墙上,像只慵懒又危险的猫,耐心十足地看着他。
他有的是耐心,对付这只满身是刺、却偏偏被他圈在身边的小玩家。
萧子衿洗漱的动作很快,利落干脆,没有半分多余。擦干脸,整理好衣领,他转身就往外走,经过秦暮雨身边时,手腕微微一用力,不轻不重地将人推开。
动作自然,却带着明显的疏离。
秦暮雨被推开也不生气,反而挑了挑眉,终于收敛了几分睡意:“怎么没时间?有事?”
那语气,像是真的完全不记得副本这一回事。
仿佛前几天还在副本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不是他。
萧子衿脚步一顿。
他回过头,目光淡淡地扫了秦暮雨一眼。
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,眼型偏长,瞳色偏深,平静的时候像深潭,一旦带上几分情绪,便有种勾人的锐利。冷的时候像冰,撩的时候带钩,危险又迷人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。
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、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
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,以及那层温度之下,同样冰冷的本质。
萧子衿抬起手,指尖在秦暮雨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昵。
“你忘了?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,尾端轻轻一勾,“大……BOSS?”
“BOSS”两个字,发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听上去平淡无奇。
可从萧子衿嘴里说出来,却莫名带上了几分撩拨,几分戏谑,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暗昧。
像是在提醒对方的身份,又像是在故意挑逗。
像是在说:你别忘了,你是吃人的怪物,我是从你嘴里逃出来的猎物。
又像是在说: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,不如一起疯到底。
秦暮雨被他一敲,愣了半秒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。
那笑声低沉悦耳,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“BOSS?”他重复了一遍,指尖抵着下巴,故作思考,“哦——”
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慵懒。
“对哦,”他一脸坦然,“我给忘了。”
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,仿佛被忘掉的不是随时可能死人的无限副本,不是无数玩家闻之色变的地狱,而是一顿忘了吃的早餐,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萧子衿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沉默两秒,终于没忍住,抬手无奈地捂住了半张脸。
别人进副本,个个紧绷神经,如临大敌,生怕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。
这位倒好,身为副本本身的终极BOSS,把进副本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。
简直荒唐。
可偏偏,他就是拿这个人没办法。
“行了。”萧子衿放下手,恢复了一贯的冷淡,“时间快到了,别墨迹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衣柜,拉开柜门,拿出自己常穿的一件黑色外套。款式简单,质地偏硬,方便活动,也足够低调,在任何危险环境里都不会显得突兀,更不会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。
在无限副本里,过于惹眼,往往死得最快。
他利落地穿上,扣好扣子,整理了一下衣领,随即走到玄关,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秦暮雨。
背影挺直,线条利落,像一把收在鞘里、却依旧锋芒毕露的刀。
从一场地狱归来,稍作喘息,便要踏入下一场地狱。
而他身边躺着的,是上一场地狱的主人。
现实安稳不过是假象,副本钟声一响,所有伪装都会被撕碎。
新一轮的博弈,新一轮的试探,新一轮的相爱相杀,即将开始。
没有人可以救赎谁,也没有人需要被救赎。
他们本就是同类,是恶与恶的相遇,是疯与疯的碰撞。
这一场副本,不过是他们新一轮游戏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