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子衿回过神,甩开他的手,停下脚步,满脸疑惑又戒备地看向他,眉头紧锁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?”
这地方,怎么看都和“夫妻该做的事”不沾边,更和他们两个刚从生死场里爬出来的身份搭不上界。他甚至怀疑,这是秦暮雨的新把戏,下一秒就会有副本怪物从某个角落窜出来。
秦暮雨回头看他,刚才那一身阴森寒气、属于BOSS的压迫感不知何时散了大半,又恢复成那副有点坏、有点懒的笑模样,仿佛刚才那个阴冷狠戾的主宰只是错觉。
“玩啊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语气轻松,“刚结婚,总不能一直跟仇人一样,增进一下我们夫妻的感情,不好吗?”
萧子衿彻底沉默了。
前一秒还疯批上身,强制将人拽上车,眼神阴鸷得要吃人;下一秒就拉着他来公园荡秋千,语气平淡得像是普通情侣约会。这人的疯癫毫无章法,比副本里最诡异的规则还要让人捉摸不透。
秦暮雨已经转身走到双人秋千旁,自己先坐下,长腿随意地交叠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催促:“坐啊。”
萧子衿站着不动,浑身写满了不信任。在副本里,秦暮雨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温柔,然后将玩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,他绝不会轻易掉以轻心。
秦暮雨也不催,就那么靠在秋千上看着他,笑意浅浅,眼底却藏着一丝执拗的强势。
僵持片刻,萧子衿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,身体绷得笔直,与秦暮雨保持着最大距离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。
秦暮雨低笑一声,伸手轻轻推了一把秋千的绳索,秋千便慢悠悠地晃了起来。
夕阳斜落,霞光铺满整个天空,从橘红渐变至深紫,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,一点点冲淡了他们身上从深渊里带出的冷意与血腥气。风掠过树梢,带来草木的清香,远处的嬉闹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秋千轻微晃动的声响,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萧子衿紧绷了一路的身体,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宁静里,不知不觉一点点松懈下来。
他不再警惕地扫视四周,而是看向湖面,夕阳的碎金在水面上跳跃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他能感觉到风拂过脸颊的温柔,能闻到身边秦暮雨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,那味道掩盖了副本里的腐朽气息,意外地不让人反感。
他侧头,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暮雨。
对方闭着眼,微微仰头,侧脸在夕阳的勾勒下线条柔和,没有了副本里的冷酷与残忍,没有了掌控规则的冷漠,倒多了几分难得的平静。秋千轻轻晃动,两人的肩膀偶尔不经意相触,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清晰又突兀,让萧子衿的心口莫名一滞。
他飞快移开视线,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。
他不肯承认,在这一刻,他竟然没有那么想立刻杀了眼前这个人,也没有那么想逃离这场荒诞的婚姻。
秦暮雨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缓缓睁开眼,侧头看向他,桃花眼里盛着漫天晚霞,笑意温柔,与之前的阴鸷判若两人:“怎么,终于肯看我了?”
“少自作多情。”萧子衿凶巴巴地回嘴,语气却弱了几分,没有了之前的戾气,只剩下几分别扭的生硬。
秦暮雨也不恼,只是又轻轻推了一把秋千,两人飞得更高,风灌进衣领,带走了所有烦躁。萧子衿下意识抓住绳索,指尖不小心碰到秦暮雨的手,两人同时一顿,却都没有移开,任由指尖轻轻相触,在晚风里,滋生出一丝隐秘的暧昧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昏黄的光笼罩着整个公园。孩童散去,人声渐消,公园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
两人就这么坐在秋千上,从傍晚晃到深夜,没有争吵,没有厮杀,没有玩家与BOSS的身份对立,没有系统的强制束缚,只有沉默的陪伴,和晚风里悄悄蔓延的、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。
秦暮雨会偶尔开口,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,没有威胁,没有强迫,只是平淡地分享着什么;萧子衿会冷不丁怼上两句,却不再充满戾气,语气里渐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直到夜深露重,露水打湿了衣角,秦暮雨才低声开口,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一丝笑意:“回家了,阿衿。”
这一次,萧子衿没有反驳,没有暴躁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身时,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,秦暮雨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肘,力道温柔,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强势。
夜色里,两道身影并肩离开公园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紧紧靠在一起。
一场由生死厮杀开始的荒诞婚姻,在这个普通又安静的夜晚,悄然破冰。
深渊里的BOSS与杀穿副本的玩家,终究在人间烟火里,生出了一丝不属于黑暗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