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的教室,太阳还没完全醒过来,一窗冷白色的光被泼进医学院的教室,没有温度,只把桌面照出一层灰白。
陈凡清坐在最后一排,她的右手边的座位空着。
谢雨芃还没来——无故旷课,这还是她认识她以来的第一次。
教室里坐满了人。前面的女生在讨论昨晚的综艺,笑声压得很低;左边的男生在补实验报告,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,发出哗哗细响……
陈凡清拿出手机,她点开和谢雨芃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。
【你人呢?还不来上课?】
消息发出去,没回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了几页课本后,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。还是没有回。
教授准时踏进教室。他翻开教案,扶了扶老花镜:“今天讲胃溃疡的手术指征。”
陈凡清放下手机拿起笔。
这节课她听得很认真。
她的胃,一直都不好。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,包括袁以孜。倒不是刻意隐瞒,是她以前觉得不值一提。
胃病这种东西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疼起来的时候蜷在床上出一身冷汗,不疼的时候就忘了。她忘了好多次,忘到以为自己已经好了。直到某天半夜被一阵钝痛从梦里拽出来,她才想起来,哦,还在。她想起自己最疼的那次,半夜蜷在床上,被子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后来那阵痛过去了,她睡着了,第二天照常去医院上班……
她并不喜欢麻烦人,在任何时候。
回想过去经历的三十年,她麻烦地最多的,就是认识不到一年的袁以孜。
上午的四个小时转瞬即逝。
下课后,通往食堂的过道里瞬间涌满了人。陈凡清抱着课本从医学院的侧门出来时,肩膀被人撞了一下,她侧了侧身,刚想把滑下去的围巾拽上来,就看见了袁以孜。
他站在过道旁边,手里拿着手机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“去食堂?”陈凡清走到他面前,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嘴巴。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,睫毛颤了颤。
袁以孜抬起头,目光移到她脸上。他摇了摇头,下巴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:“室友找我帮忙,你先去。”
她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”
声音不大,被风裹着送出去,散在人群的嘈杂里。
她一个人往食堂走。冬天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的过道灌进来,吹得她眯了眯眼,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,遮住半张脸。
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,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,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和麻辣烫的气味。她去了人比较少额三楼。
她端着餐盘,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手机就震了起来。
谢雨芃的头像跳出来,连着三条。
【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】
【今天完全起不来】
【我感觉我被人拆了重新组装了一遍!】
陈凡清盯着屏幕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单手打字。
【怎么旷课一上午?】
回复来得很快。
【你说呢!!!】
【当然是干人生大事啊】
【有点后悔】
陈凡清发了句语音。
【后悔哦】
谢雨芃的语音紧接着发过来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。
【不后悔不后悔!多亏有你啊姐妹!你都不知道,他昨天盯着我看,眼睛都没眨过。他算是我认识了十多年的大哥哥吧,我从来没想过能成对象……而且你知道吗?昨晚!居然是他第一次!】
陈凡清有点疑惑,姐妹不会又被骗吧?
她编辑信息发送。
【第一次?】
【对啊!二十七岁了,居然是第一次!我也不信,但他那个反应……嗯,不像是演的。】
陈凡清漫不经心的问。
【对了,你对象叫什么?跟你们家关系那么好,说不定我也认识。】
谢雨芃的消息弹出来。
【吴珈佑】
陈凡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拢在这个名字上。
吴珈佑,吴珈佑……她在舌尖默念了这三个字。
天爷!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小。
她盯着餐盘里的菜,忽然就没有了吃饭的胃口,甚至连坐在食堂里的力气都像被人抽走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