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声音还在——隔壁桌的女生在笑,头顶的电视在播娱乐新闻,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……她觉得吵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重新拿起手机,给谢雨芃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你给我发一张他的照片。】
或许只是同名同姓。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谢雨芃回得很快。
【好。】
陈凡清叹了口气,此时她只能默默祈祷,希望是同名同姓……
下午的课是公共课,在另一栋教学楼的三楼。
吃完饭,陈凡清没有回家,她直接去了三楼教室。午后的教室里坐着四五个人。
陈凡清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,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,课本翻到《整形外科原则》那一章,手指顺着目录往下划,停在“术前沟通”那一节。
阳光从窗户慢慢倒进来,斜斜地铺过整张桌面,把她的笔记本染成一片慵懒的琥珀色。把笔帽拔下来,在页边空白处写了几行笔记:术前谈话应包含手术方案、风险、替代方案、术后恢复预期……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,是林医生发来的消息。
【……文华的心脏,已经配型成功了。】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这是一件好事。袁华的手术可以做了,意味着他以后可以不用再每天数着药片和透析过日子了。
【太好了,谢谢林医生】
发完,她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。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去,在手机壳上投下一小片碎金。
她本想立刻告诉袁以孜这个消息。但想了想,还是等医生来通知吧,她不想让他觉得他欠她很多,她或许应该试着平等地看待他。
阳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,把指甲照出一层淡淡的粉色。她低下头,重新看起书来。术前沟通那一节的笔记,她只写了一半。后半页是空白的,琥珀色的阳光似乎填满了那些空白。
她拿起笔,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横线正准备继续写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然后,门被推开了。曹家站在门口,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他的的头发没怎么打理,脸色也不太好看,嘴角上次打架留下的伤口还结着痂。
坐着七八个人的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曹家走进来,走到陈凡清面前。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陈凡清课桌的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陈凡清,你为什么要找袁以孜来羞辱我?”
陈凡清抬起头,她看向曹家的表情是平静的,甚至可以说冷漠。
“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。”她的语气轻飘飘的。
曹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杀伤力。他脸白了一下,气愤地说:“他就是个睁眼瞎。又穷又丑又土的,也就你把他当个宝贝。”
陈凡清低头看书,没理他。
“我追了你三四年,不就犯了一个小错吗?你至于上纲上线要分手。还这么快就跟一个土包子在一起。陈凡清,你说,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小白脸?”
“他比你行。”陈凡清说。
曹家的眉头皱了一下,像没听懂。
“你不行,脾气太暴躁了,”陈凡清说,“我怕你打我。”
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瞬。然后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在曹家的脸上。
曹家的脸彻底变了:“你胡说。”
陈凡清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:“多去看看中医,吃点药,这病还有得治。”
周围有人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笑声很小,但足够撕开曹家脸上最后一层体面的皮。
“你会后悔的!”放下这句狠话,他才转身走出教室。
陈凡清没理他。她的目光依旧落在“术前沟通”四个字上。
过了几分钟,手机又震了一次。谢雨芃的头像上方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“1”。
她点开了。
是他。
不是同名同姓。
谢雨芃发来是一张合照。谢雨芃靠在吴珈佑怀里笑得很甜。她穿着那条白色紧身低胸短裙,外面披了一件西装外套,男士西装宽大,衬得她娇媚,她的头发散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着,脸上带着一种刚被爱情浇灌过的幸福。
陈凡清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吴珈佑……真的喝中药喝好了?
谢雨芃是她最好的朋友,她应该告诉她吴珈佑和陈奕思的往事……但照片上的两人让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幸福感。
但她不会告诉谢雨芃。在她印象里,谢雨芃是被感情伤害过的人。吴珈佑也是。两个都被感情伤过的人,如果能在彼此那里找到一点点暖意,她凭什么要把那点暖意吹散?如果他们能在彼此那里找到幸福。那她知道的那些事情不过就是他们故事开始之前的一页纸,翻过去了,就不该再被翻回来。
隐瞒,是她很擅长做,并且做得很好的一件事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了几寸,退到讲台下面那一片空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