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空气冷得发脆,路面也结了薄冰。
陈凡清穿了一件燕麦色的大衣,浅灰色的围巾裹着下巴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走吧,我陪你去配眼镜。”她挽着袁以孜的手臂一起下楼。
凌空大学里就有一家眼镜店。门面不大,橱窗里摆着几排镜架。店里暖气开得很足,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不是一副模样。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看见两人进来,她的脸上浮起职业的微笑。
袁以孜进房间里验光测视力。
陈凡清则在前厅扫视着陈列柜里那些排列整齐的镜架。看了几眼后,她的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店员立刻取出她点的那两副墨镜。一副铆钉猫眼造型,一副黑色的飞行员款。
她刚接过眼镜,手机震了。
低头一看,是谢雨芃发来的消息。
【他主动约我了!!!今晚一起吃饭!!!】
【快帮我选衣服!!!】
【我紧张得要死了救命!!!】
后面还附了一张衣柜的照片。
陈凡清嘴角弯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欣喜。她退出和谢雨芃的对话框,翻了一会儿,就发过去一张照片——白色紧身毛衣短裙套装。这件是上周末他们一起逛商场时买的,衣服领口开得很低,裙摆短到大腿中段,腰线收得很紧。
谢雨芃秒回了三个问号。
【???】
陈凡清靠在柜台上打字,还没发出去,谢雨芃的信息又来了。
【大冬天穿这个会不会太卖弄了……太性感了,我怕冷。】
陈凡清几乎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心虚又害羞的样子。她想起谢雨芃离婚那天晚上,她们两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,风很大,谢雨芃喝着酒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女人味?”
那一刻,她的心很痛。
她做整形外科的,每天都有女人来她面前哭诉“我老公说我鼻子塌”“我男朋友嫌我胸小”“我相亲对象说我法令纹深”。她在那些五花八门的诉求背后看到同一种恐惧——不被爱。
谢雨芃从小跟她一起长大,她乐观开朗,漂亮大方,她不应该有这种恐惧。
陈凡清点击语音按下去,认真地说:“谢雨芃,他主动约你吃饭,你身材火辣,胸大腰细,肤白貌美,没有男人能拒绝你穿这个。如果拒绝,就是铁gay。”
她顿了顿,又发了一条,这次语气轻快起来:“穿这个,今天就能拿下他。”
两秒后,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字。
【好。今天就拿下他!】
陈凡清满意地收起手机。
袁以孜也验好了光,走到了柜台旁边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陈凡清从柜台上拿起一副无框眼镜递给他。
袁以孜接过去戴上。
“好看。”陈凡清满意地点点头,准备扫码。
“我来付。”袁以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陈凡清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她看着袁以孜,袁以孜没有看她。
袁以孜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:“无框的镜框和刚才她选的那两副墨镜,一起。”
“不用,墨镜不用了。”陈凡清笑着拒绝。
袁以孜愣了一下。
店员动作很快,打单、扫码、装袋,一气呵成。
袁以孜接过纸质购物袋。
走出眼镜店的时候,风又大了一些。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。
“陈凡清。”袁以孜停下脚步。
陈凡清抬头看他,围巾被风又吹歪了,她伸手拢了拢。
“我算你的男朋友吗?”他问。
陈凡清眨了眨眼说:“算啊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要?”
“?”
“墨镜。”
“我不喜欢啊。”
“明明,很好看,你很少……接受我的好意。”袁以孜微微闭眼,突然说:“我觉得我像你买来的宠物。”
陈凡清愣在那里。
宠物?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拧开了陈凡清脑子里某扇她从没打开过的门。
二十岁的袁以孜,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