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,她啥时候说过不喜欢他这种话啊?卓妍转着胳膊,努力想把袖子解救出来。
可她动的越快,他越是用劲,就是不放开。
卓妍拽紧衣领怕一会又解释不清,不得不停下来,低头看他,试图劝他松手,刚张开的嘴却又定住。
她想起来了,那天,那天看江豚的时候,她和挽月聊天说过这个,可他那天不是有事去整理资料了吗?
周琰见她停下,攥着她衣袖的手也渐渐卸了力,缓缓低头,安静下来。
卓妍松了口气,“你骗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,回去吧。”
说完正准备直起身,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的重心不稳,险些跌进他怀里,她连忙撑住周琰肩膀,垂眸,对上他视线。
周琰抬头死死盯着她,眼眶激起红意,“你明明知道的,我们不可能的,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,为什么?”
“我想忘了你,我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,可为什么就是不行,为什么就连梦里都是你!”
他拉着卓妍的手怼在心口,倔强看她,眼中的雾气却绕的更多。
“为什么,我们要遇见,为什么……”周琰像是陷入了梦魇,不停重复着,攥住卓妍的手不停颤抖着。
他想把她拉进,又觉不对,只能紧紧攥着她的衣袖边,任由各种声音在脑海中撕扯。
家族对他的厚望,父亲对他的教导,母亲对他婚事的安排,夫子对他的期盼,一切的一切,都搅得他头痛欲裂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。
他的名字,他的姓氏,前面有消不掉的印记,泯不灭的前缀,他从来都不能是自己,不能仅仅是周琰。
他看着眼前朦胧的身影,如果,如果他们没有遇见,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了……
“你要,哭吗?”
卓妍勾起他下巴,看向他绯色嘴角边微晃着的小痣。
就像一只停在海棠边的小飞萤。
卓妍无声勾起唇角。
周琰下意识垂眸,避开视线,不敢看她,紧绷的身体却因她的触碰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感觉到衣摆在飘动,皮肤上却没有丝毫凉意。
周琰眨眨眼,恍惚记起这是在梦里,微翘起唇角抬眸重新盯着卓妍,一寸寸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,往往复复近乎贪婪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晓她的样貌。
卓妍看他呆愣的样子,忍不住轻笑一声,松开抬着他下巴的手,移至他泛红的眼尾,”少恒原来这么大胆吗,一直盯着人不放?”
周琰睫毛微颤,顺从地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,一滴水液滑落,滴在卓妍指尖。
“哦,大名鼎鼎的进士郎哭鼻子了。”卓妍挑眉晃了晃指尖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周琰低下头闷闷反驳。
卓妍勾起唇角,无声笑了笑,“话说,民间常说探花郎多貌美,少恒都生得如此,那同榜的探花郎该是何种……”
“都是误传!”周琰梗着脖子急忙打断她,不让她继续往下说。
卓妍戏谑看他。
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,周琰抿抿唇低下头,“没有的,不是这样的,排名还是以才学为主的,你不要再想……别人。”
尾音轻的几乎要听不到。
“嗯?”卓妍撩起他缠到腕骨上的发丝,轻捻了几下,示意他继续。
看他这样慌慌张张、遮遮掩掩的,还挺好玩。
周琰顺着力道抬眸,瞧见她面上的笑容,知晓她又在故意欺负他,抿唇悄悄靠近,直到闻到她身上清淡的熏香味才开口:
“仪态相貌虽都算做殿试考核的一部分,但不会高于才学,不会因为外貌定探花的,”
他抬手想环住她腰的胳膊又放下,垂下眉眼,“只是一甲三名都会留在京城,频繁露面,这才传出的民间趣谈而已。”
“是吗?”卓妍张开五指梳向他披散的墨发,一通到底。
“那少恒的意思是,同期的探花不及你容貌喽?”
从未被人如此相比较过容貌的周琰,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侧头看她纤白的皓腕,想起白天的事,心里有些发闷。
”你对那个书生,范则远,好似不一般。”尚未褪去红意的眼眸移开没再看她。
卓妍动作微顿,怎么提到那个书生,难道他发觉什么了?
眯眼观察他少顷,卓妍莞尔一笑,试探出声:“少恒记性真好啊,还记得他名字?”
说着扶住他肩低头凑近他,“就这么喜欢我,连和我说过几句话的人都要记住?”
二人的鼻尖几乎要相抵,周琰屏住呼吸,瞳孔里映出身披月华的女子,又被阴影盖住光亮。气息相撞,四散开来,他都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清浅杏花气。
卓妍双唇轻碾了下他嘴边的小痣,弯着眼眸,“说吧,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,嗯?”
周琰顿时僵着身子,不可思议的直直盯着前方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,我,”
“你什么?说出来。”
卓妍鼻尖轻蹭着他面颊,揽着他,若即若离的点在他唇边。
周琰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和那日在马车上一样,不,甚至更快。
卓妍捧起他侧脸,拇指摩挲着那抖颤的小痣,“怎么不说,不会一见面就是了吧,这般难以启齿?”
靠近他耳边,气息缓缓洒在他耳廓漫进深处,“想不到,周郎不似传言中那般正人君子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