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景雪抿抿唇,还想接着用指尖写,但桌上的水渍都被擦干净了。
瞧着他失落的模样,祝昱清只觉得有些好笑,“多大了竟还这副模样,等你什么时候能说话,再同我提这些吧。”
沈景雪眼睛亮了亮,张了下嘴朝他比口型,“好。”
祝府大门大敞,狗蛋在前院正修剪花草,抬眼就看皇帝御用的马车停在了祝府旁边。
担心来不及通报,他攥着手里的剪子就跑,等来到后院时额头已浮现出薄汗,“大人!”
祝昱清稍稍侧眸,狗蛋伸手指向外头,“皇上来了!”
祝昱清顿了顿,他刚取了纸笔准备教沈景雪习字,现在看来,字是写不成了。
看向还按着纸学怎样下笔更好的沈景雪,祝昱清思索两秒,“你带他回房,我去见皇上。”
狗蛋不敢耽搁,快步走到沈景雪身旁就要将人扶起来,但手刚要落到这人身上,就被他躲了过去。
祝昱清也能理解,眼前的人初到祝府,一时不能适应其他人,“算了,只要别出这儿就好,你看好他。”
狗蛋并非小气之人,也没因为刚刚手被躲开而感到生气,“大人放心,我会看好他的。”
祝昱清并不担心,他信得过手底下的人。
料想到埋蛋壳一事迟早会传入皇帝耳中,他早就想好了对策。
即便不清楚蛇蛋传闻究竟从谁那儿传出来,但不管是谁,只能有一派可以安排人留在他身边。
而能留在他身边的人,并非只能由设下计谋的人安排。这种事情,讲究一个快与不快,谋划这一切,若是被旁人捷足先登,恐怕早晚都会坐不住。
祝昱清想着,已来到大殿。
燕世彻背着手,站在大殿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祝昱清走进去,并不着急开口。
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他能够察觉出来,眼前的人心情很不好,有气还没有发泄出来。
听到脚步声,燕世彻转过身,将手里的奏折朝祝昱清所在的地方扔过去。
奏折在地上展开,祝昱清垂眸看了一眼,无非是像从前一样,恳求皇帝治他罪,告他图财害命。
燕世彻眼神凌厉,“朕一心为你,你又是如何回报朕的?”
祝昱清从地上捡起奏折,替发怒的帝王整理好放到一旁,“恕臣愚钝,还请皇上有话直说,臣自知并未做过愧对皇上的事。”
燕世彻走到他身旁,“蛇蛋一事,你准备何时同朕解释?”
祝昱清同他四目相对,帝王不怒自威,但对于无亲无故,把生死置之事外的人来说,面对一个这样的帝王没什么好怕的。
对视一阵,祝昱清淡淡笑了下,“敢问皇上,你所听到的是什么?”
燕世彻像朋友一般,把手放在祝昱清肩上,但语气并没有一丁点儿温度,“昱清,不要试图在朕面前装傻,孟正风是谁身边的人,你与朕都很清楚。那么,你出去一趟,回来带的人又是谁的人?”
祝昱清侧眸,看了眼搭在肩上的手,“臣此次带来的人,自然是我的。既然是我的,那便也是皇上的。”
燕世彻,“若朕让你杀了他呢。”
祝昱清,“臣不敢不从,只过是,杀了这一个,还会出现下一个,皇上是要将臣身边的人都一一除掉?”
燕世彻声音冷淡,“你身边的人?恐怕你之所以说这么多,无非是想劝朕不要杀他。”
祝昱清不语,燕世彻视线又落在一旁的奏折上,“昱清,希望你明白,这天下都是朕的。能给你一切的人也只有朕,真正能对你好的也只有朕。”
祝昱清拱手,“臣明白。”
燕世彻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,“明日早朝过后,我只给你一个时辰,把你带来的人带去见我。”
目送燕世彻离开,祝昱清平静似水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。
威胁这种事情,向来对他没有一丁点儿用处,但走远的人偏偏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。
回到后院,祝昱清就看到亭子下面的两人正握着纸笔认真写什么。
回想沈景雪起初还很抗拒有人靠近,现在却能坐在一起,祝昱清有些疑惑。
待走近看清他们写了什么,祝昱清便觉得从前教狗蛋学的东西,都被这孩子忘了个干净。
两张纸上的字迹虽不是同一个人写的,但却有一个共同点,那便是都歪歪扭扭。
祝昱清拿起其中一张还算能看得过去,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写的什么字的纸张,“怪不得一向不敢当着我写,我真应当送你去学堂。”
狗蛋挣扎,“大人,你刚拿错了,这一张不是我写的。”
祝昱清动作一顿,看向更入不了他眼睛的那张。原本他还只是随口一说,眼下是真得找个学堂。
狗蛋担心自己躲不过去,便握住祝昱清衣袖,像从前犯错不想受罚一样服软,“大人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你看我都教他了,别让我去吧。”
祝昱清视线再次落在沈景雪所写的那张纸上,歪歪扭扭“喜欢”二字,倒是在提醒他,需尽快把沈景雪的另一半找出来。
他不希望有人再像沈景雪那样突然出现,打破他计划好的事情,只一次就已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