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欣彤站在原地，感受着腰间和掌心残留的温度逐渐消散在空气中，周围的音乐和人声重新涌入耳朵，恢复了宴会的喧嚣。

她缓缓走回程风身边，程风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
“没事吧？”他低声问。

王欣彤接过水杯，指尖冰凉，她摇了摇头。

一支舞的时间，很短，短得只来得及交换几句暗藏机锋的对话。

一支舞的时间，又很长，长到足以让她确认，十年光阴，早已将他们冲刷到了命运两岸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疑问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，或许再也没有机会，也没有必要重提。

今夜之后，他是沃姆中国的总裁彭燃，她是风驰科技的总监王欣

彤，他的名字将出现在新闻的头版头条，而她继续岌岌无名的在广州那四方的办公室写代码。

她仰头，将杯中微温的水一饮而尽，也咽下了喉间所有翻涌的涩意。
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她对面露担忧的程风低语一句，甚至没等他回应，便拎起裙摆，转身朝宴会厅侧门通往露台的方向走去。

初冬京城的夜风，带着凛冽的寒意，瞬间席卷了她裸露的脖颈，冰冷的气息灌入肺腑，却奇异地让她滚烫的思绪和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，露台宽敞而安静，与厅内的繁华喧嚣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，只有零星几个宾客在此抽烟或低声交谈。

王欣彤走到栏杆边，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，试图将彭燃身上那松香味、他深邃难辨的眼神、以及那句“星星，好久不见”带来的惊涛骇浪，统统冻结、驱散。

“王总监，原来你在这里。”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
王欣彤回头一看，正是昨天见过的沃姆战略采购部负责人朱晨，她今天穿着璀璨夺目金色的鱼尾礼裙，精致手工镶嵌的钉珠，排列成金色星河轨迹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笑意温和却未达眼底，她慢慢走过来，像一条熠熠生辉的美人鱼。“这里果然安静多了。”

“朱总，谢谢你。”王欣彤知道今天晚上风驰的名字能出现在屏幕上，朱晨那一票肯定是举足轻重的。

“你是说合作的事吧，不用谢我，是你们的方案足够优秀，而且王总监你昨天的表现相当给力，把那群老古董都折服了。”朱晨的听起来虽然夸张，但是语气里全是真诚和友好。

王欣彤被她逗笑了，两个人一见如故，有说有笑，王欣彤听她讲招标这些日子那些奇葩的服务商，还有评委们刁钻怼人的问题，王欣彤的心情开朗了好多。

“王总监，我先回厅里看看，还有几个服务商没打招呼。”

“好的，你去忙，我在这里还呆一会。”

夜空是沉厚的墨色，没有星星，只有远处城市霓虹渲染出的混沌光晕，王欣彤望着那片虚无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，撇开曾经的过往，她对彭燃引入70%的外部专家评委，给所有服务商公平竞争的做法还是很认可的。虽然改变不了世界的规则，但守住自己内心的方圆，筑一座属于自己的公平方舟。

王欣彤想得入神，就在这时，一阵混合着浓烈花香与脂粉气的香水味随风飘来，一个身影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。

王欣彤微微侧目，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女人，长相寻常，但妆容极其精致，穿着一条缀满亮片的桃红色吊带短裙，与这沉静的夜色和宴会厅内的优雅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，她手里端着酒杯，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王欣彤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并不友善的探究。

“王小姐，是吗？”女人开口，声音有些尖细，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。

王欣彤蹙了蹙眉，并不认识此人，但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，微微点头：“我是，请问你是？”

女人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向前走了两步，靠得更近了些，那股香水味更浓了。“我是Lily，彭总未婚妻最好的闺蜜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未婚妻”三个字，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王欣彤的礼服和脸上逡巡，“刚才看到彭总请你跳舞了，跳得真不错。”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心夸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