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悠扬的舞曲声响起，宴会进入自由交流与舞会环节，人们开始成双步入舞池，或继续端着酒杯低声交谈。

王欣彤悄悄松了一口气，正想退到安静的角落，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阴影却笼罩下来，独属于男人的气息侵入她的感官。她抬起头，彭燃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，径直来到了她的面前，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低了下去，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。

他站得笔直，比她高出许多，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她对视，那张在灯光下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上，没有任何表情，深邃的眼眸，映着水晶灯的碎光，却望不见底。

他向她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是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请姿势，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，落在她耳中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：

“王总监，能请你跳支舞吗？”

原来，他早就认出了她。

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像压根不认识她的样子。

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，王欣彤能感觉到身旁程风投来的惊讶目光，也能感觉到四周空气里骤然升起的八卦与探究，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，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，嗡嗡作响。

拒绝？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拒绝这位刚刚给予他们公司莫大荣耀和面子的总裁的邀请？他还是十年未见她思念成魔的人啊，于公于私，她都不能让他陷于这种羞辱和失态。

接受？这意味着要踏入他的领域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，面对他，身体可能不可避免地接触，呼吸可能交织……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恐慌。

她看到彭燃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空中，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，仿佛有无限的耐心等待，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之下，仿佛蕴藏着无声的压力，又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、近乎挑衅的探究——他在等她如何应对。

王欣彤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，然后，她抬起了眼，决然的迎上他的目光，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最深处，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标准的、客套的、属于“王总监”的职业化微笑，弧度精准，毫无破绽。

“我的荣幸，彭总裁。”

她将自己的手，轻轻放入他的掌心。

他的手温暖而干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。肌肤相触的瞬间，一股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，不受控制地从接触点窜上她的手臂。她竭力保持镇定，借着他的手势，随他步入舞池中央。

音乐如水般流淌，是经典的华尔兹，彭燃的手绅士地虚扶在她的腰侧，另一只手与她相握，保持着恰当的距离，他的舞步娴熟而引领有力，王欣彤的肢体记忆被唤醒，配合着他的步伐，旋转，移动。

高一那年校庆，彭燃也是这样带着她这样跳舞，只是那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，而如今，两个人相顾无言。

彭燃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的发顶或肩侧，偶尔掠过她的脸，也是极快的一瞬；王欣彤则微微垂着眼睫，视线落在他礼服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，避免与他对视。他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，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像是家乡松树林里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松木香，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，甚至能察觉他呼吸的轻微起伏。

沉默在舞池中央蔓延，与周围成双成对、低声笑语的其他舞伴形成鲜明对比，这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他们与外界隔开，网内只有他们两人，和那段横亘了十年的、沉重而无声的过往。

就在一个旋转，王欣彤的视线被迫与他交错而过时，她听到他极低的声音，几乎贴着她的耳际滑过：“星星，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