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欣彤的心沉了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谢谢。只是社交礼节而已。”
“社交礼节?”Lily嗤笑一声,抿了一口酒,红色的唇膏在杯沿留下清晰的印记。“王小姐可能不太清楚,我们彭总啊,向来低调,今晚能破例,不过是给媒体一些素材好宣传沃姆,同时在服务商面前做做样子罢了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毕竟,以王小姐的……身材,哦不,身份,彭总平时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。”
王欣彤感到血液一点点冷却,她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等待她后续的表演。
果然,Lily见她不语,似乎觉得被轻视了,语气更加急切和尖刻起来:“我呢,是怕王小姐有些误会,才好心过来提醒你,彭总很爱他的未婚妻,那才是跟他一路走来的正主,他们在国外一起生活了好多年,连彭总妈妈生病,都是grace和她妈妈在照顾的,而且她家里也给了彭总很多支持,要不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可以成为中国区总裁,彭总能有今天,我们Grace功不可没!”
当初陪彭燃出国的不是李子沐吗?怎么又换成Grace了?而且黄珊珊说他妻管严,怎么现在又跑出来未婚妻?王欣彤心里纳闷,看来彭燃这十年的感情史还真丰富。
“你看到没,现在跟彭总说话的那个男人,就是Grace的哥哥,这个酒店他们家还有股份呢。”Lily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细数起两个人的恩爱日常:“不过彭总也很爱Grace啊,回国后就在二环最好的楼盘买了房子,按照Grace最喜欢的风格装修,那房子,我去看过,啧啧,有最顶级的教育资源,都已经考虑未来孩子的教育问题了,结婚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钝刀子,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王欣彤的神经,那个她记忆里骄傲炽热的少年,原来在异国他乡,早已有了温柔体贴和事业上给与助力的未婚妻,甚至还有体贴入味,把他照顾得很好的夫人,而她自己,那场无疾而终的青春爱慕,那些耿耿于怀的十年,在此刻听起来,简直像个一厢情愿的笑话。
Lily仔细观察着王欣彤逐渐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抿紧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终于图穷匕见:“所以啊,王小姐,我劝你清醒一点,不要因为跟彭总跳了一支舞,就痴心妄想,像你这样的女人,无非是看中他的身份地位,想攀高枝罢了,我劝你,还是早点认清现实,回你的广州去,安安分分做你的小总监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。”
最后几句话,已是毫不留情的羞辱。
“说完了吗?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冰碴般的冷意,“首先,我对彭总的私生活毫无兴趣,其次,今晚的舞会纯粹是商务场合的礼仪,最后,我要回哪里,做什么,不劳你费心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Lily那张写满刻薄与得意的脸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哼,装什么清高!”Lily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嗤道,“被我说中心事了吧?赶紧走,最好永远不要来北京!”
王欣彤没有回头,步伐却加快了几分,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穿过露台,重新推门进入温暖的宴会厅,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彭燃,他正跟一个男人在聊天,唇角挂着浅笑,那一定是他熟悉的人,也许就是未婚妻的哥哥吧。
她找到正在与人寒暄的程风,将他拉到一边,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,因为程风立刻收了笑容,关切的把手贴近她的额头:“师妹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
王欣彤习惯性的偏了一下头,避开了程风的手,“师兄,”的声音有些发紧,但语气坚决,“我身体突然很不舒服,可能是着凉了,我想先回酒店,如果可以……我想订明天最早一班航班回广州。”
程风愣了一下,但他没有追问,低声道:“好,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,机票我来安排,回去好好休息,别多想。”
“谢谢师兄。”王欣彤低声道谢,不敢再多停留,甚至没有勇气再去望一眼那个光芒中心的身影。
高跟鞋踩在大厅外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泄露了她内心急于逃离的仓皇。
坐在回酒店的车里,窗外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飞速后退,却无法在她眼中留下任何痕迹,她从未觉得到如此寒冷过。
心头那点残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,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,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冰冷。她以为十年后的重逢,至少该有一个解释,或是一个了断,没想到,解释是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,由他未婚妻的闺蜜来“宣示主权”,了断,则是她发现自己早已是局外人,甚至连成为“妄想”的资格都显得可笑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程风发来的信息:“最早一班是明早七点十分,已经帮你订好,老张五点半在酒店门口等你,好好睡一觉,广州见。”
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座城市多待。
直到坐上飞机,系好安全带,看着舷窗外天际线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,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,开始滑行、加速、抬头冲入云霄,将京城彻底留在下方时,王欣彤一直紧绷的神经,才仿佛“啪”的一声,断裂开来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喷涌而出……
十年一梦,原来是自己狼狈逃窜的终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