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燃的母亲，她其实只见过两次。

第一次是高一的元宵节。那天晚自习，彭燃的母亲给全班同学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元宵。那时候她看上去很年轻，年轻到如果不是彭燃喊她“妈”，王欣彤还以为是他姐姐。彭燃说，他妈妈做的玫瑰豆沙馅是独门秘技，吃到的人一定很幸运。而那个元宵节，她刚好吃到了两颗玫瑰豆沙馅的元宵。从此她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美丽、又宠爱儿子的阿姨。

第二次见面是高二文理分班前的年级家长会。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分享学习方法和经验，家长会结束后，她妈妈在走廊上叫住了她，亲切地说：“你是王欣彤吧？我是彭燃妈妈，一直听燃燃说起你，说你学习好，还经常帮他。有你这样的同桌，真是他的福气。有空的话，跟同学一起来家里玩啊，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
后来她没去过他家。

甚至后来，再也没有见过他妈妈。

十二年了。

如今，眼前这个女人瘦了，憔悴了。贵气还在，教养还在，但贵气底下透着一股清寒，不像是这十多年一直养尊处优的状态。

王欣彤站在门口，进退两难，往前走的话，肯定会跟他们撞个正着，倒回去，关门的动作也会引起对方的注意，而且顾念念好像已经看过来了，王欣彤迟疑了一下，前天擦伤的手掌还没完全好，她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袖，把伤痕藏在袖子里面，她嘴唇动了动，不知道要不要主动跟彭燃妈妈打招呼。

反倒是顾念念看到她，先开了口，声音娇滴滴的，像浸了蜜糖：“王总监？你也来买婚纱吗？”彭燃妈妈听到“王总监”三个字，转过头来，目光落在王欣彤脸上，微微怔了一下，然后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惊喜，她上前一步，拉住了王欣彤的手。

“欣彤？真的是你？”

王欣彤感觉到那只手有些凉，手指上没什么肉，骨节分明，跟十二年前家长会后在走廊上拉着她的那双白皙柔软的手，截然不同了。

她轻轻地唤了一声：“阿姨好，好久不见。”

这下顾念念更吃惊了，笑容比哭还难看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错愕：“玲姨，您怎么会认识她？”

彭燃妈妈握着王欣彤的手没有松开，只是转头跟顾念念解释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：“欣彤是我们燃燃的高中同学，以前还是同桌。”

王欣彤看到顾念念的脸从错愕变成强忍愤怒，眼神锐利了很多，那目光像一把小刀，从王欣彤身上划过，又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
王欣彤当然知道顾念念为什么愤怒，她垂下眼睛，没有接话。

彭燃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着说：“没想到你也在北京工作，真好。”

“阿姨，我在广州上班。”王欣彤解释道，“这次是在北京出差。”

“玲姨，您还不知道吧？”顾念念的声音飘过来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，“王总监他们公司是给燃哥哥公司做外包的，项目做完，就要回去。”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欣彤。“王总监，我说得对吧？”

王欣彤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彭燃妈妈手中抽回来，把擦伤的右手缩回到衣袖里。“阿姨，顾小姐说得没错，沃姆现在是我的甲方。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彭燃妈妈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话，目光在王欣彤脸上停留了一瞬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她看着彭燃妈妈，想起上次LILY说过生病的时候也是grace和她妈妈照顾，难道他妈妈也出国了？看消瘦的样子确实像生过严重的病。

“玲姨，我们去结账吧，我妈催我们早点回去吃饭呢。”顾念念重新挽着彭燃妈妈，“燃哥哥说他快到家了。”

王欣彤强忍内心的不适，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礼貌的微笑，她不能在顾念念面前露出一丝破绽，“阿姨，你先去吧，我有个同事还在试衣服，我在这里等她。”

“好，这段时间阿姨都在北京，有时间要燃燃带你来家里吃饭啊。”

“谢谢阿姨”王欣彤没有给“好的”类似这样正面的答复，虽然彭燃妈妈可能只是客套，但是她知道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，她不想骗彭燃妈妈，“阿姨，再见。”

等她们走了许久，王欣彤像丢了魂一样从商场出来，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