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范的年假最终没有休完。

老刘被领导一个电话叫了回去，沃姆在湖北的项目还需要他回去主持和落地，这是大事，耽误不得。

机场送别的时候，范范一脸抱歉地拉着王欣彤的手：“星星，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的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王欣彤笑着拍拍她，“工作要紧。等你们项目落地了，我去武汉找你，尝尝老刘的红楼茄子。”

“那可说定了！另外，星星，我昨天微信上跟你说的事情，你认真考虑考虑。”

王欣彤：“好，等工作告一段落，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
两个人拥抱告别。

王欣彤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那架飞机滑行、起飞、爬升，渐渐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，最后消失在云层里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突然，一个念头蹦出来：反正今天计划不上班陪范范，接下来干脆放纵一下翘班逛街去算了。

她打车来到一座豪华的商场门口，仰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玻璃建筑，阳光打在外立面上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她平时对逛街没什么兴趣，但也知道这个地方——不仅是北京的购物地标，更是连续多年蝉联国内商场销售冠军的“全球店王”。

她推门而入，冷气裹挟着香水味扑面而来，工作时间，商场里的人倒不是很多。王欣彤漫无目的地穿过一层层奢侈品专柜，目光掠过丝绒托盘上熠熠生辉的钻戒、限量款手袋边缘精致的车线——每一件都标价不菲，导购员热情的招揽或者推荐，王欣彤都是笑一笑离开。

最后，她的眼睛被橱窗里的一条白色婚纱裙吸引，裙子不是那种层层叠叠、繁复到让人透不过气的款式，裙身很简约，流畅的线条从腰际倾泻而下，像花瓣自然舒展的弧度。缎面在灯光下有隐隐的光泽，不是闪的，是润的，像花瓣表面那层薄薄的绒毛，温柔地托住光线。

王欣彤不由自主的走进店里，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连衣裙的导购员走过来介绍：“女士，您好，欢迎光临，您的眼光真好，这是我们刚到的新款，设计特别简约，但是穿起来很有气质，也很舒适。您要试一下吗？”

王欣彤点点头，在导购员去准备裙子的间隙，她打量了一下这家婚纱店，规模还挺大，一共四层，除了婚纱，还有成衣、首饰、包袋。看介绍是英国的一个古老品牌，首次在国内开设店铺，好多明星结婚都是穿这家店的婚纱。店内的服务员训练有素，说话轻声细语，走路的时候鞋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
刚才的导购员把她带到二楼一个全封闭的独立VIP试纱间，里面空间宽敞，门一关，外面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。王欣彤四下看了看，心想，怪不得明星也选择这里——从更衣到与伴侣或家属讨论的过程，完全不被外人打扰。

她换下裙子，镜中的自己像换了一个人。

裙摆微微蓬起，但不过分，最动人的是腰间的设计——几片轻柔的薄纱从腰侧向两边延伸，像将开未开的花苞，裹着一点羞涩，又藏不住要绽放的决心，她站在那里，婚纱不再是一件衣服，而是她身上长出来的花。

前几年每次参加完同学的婚礼，她也会憧憬自己穿上婚纱，走向他的样子，刚开始，他的脸很清晰，就是彭燃那张帅气俊朗的脸，后来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，甚至变成了一个背影，后来她干脆不想了。

此刻，她脑海中彭燃的身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立体。只是他马上要结婚了，站在他旁边的新娘是顾念念。而她估计以后都没机会穿上婚纱了吧。

她有些沮丧的把婚纱脱下来，要导购员推荐了一条平时商务场合可以穿的冰蓝色裙子，程风表妹的婚礼穿正合适，

导购员把裙子拿出去包装了，王欣彤换回自己的衣服，打开试衣间的门，而对面的试衣间门也刚好打开。

从里面手挽手走出来两个女人。

一个是顾念念。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连衣裙，嫩黄色大衣，头发披散在肩上，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内页。

另外一个人年长一些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气质矜贵。

王欣彤看到那个年长女人的脸时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那神情，那眉眼——分明是彭燃的母亲。

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