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燃动了一下，睁开眼睛。他侧过头，看向沙发。

王欣彤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杂志，正看着他。

“醒了？”她问。

彭燃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。“几点了？”

“一点刚过。你可以再躺会儿。”

彭燃摇摇头，掀开被子下床。“饿了吗？”他问。

王欣彤想了想：“还好。”

“那等会儿要易海送饭进来。”彭燃走进卫生间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“我换件衣服，很快。”

王欣彤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窗帘被拉开一条缝，外面是北京的天空。灰白色的云层后面，隐约透出一点太阳的光。

彭燃换好衣服出来，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。

西装，衬衫，头发梳得整齐。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个疲惫的人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王欣彤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彭燃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星星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睡得很好。”

王欣彤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推开门，先走了出去。

身后，彭燃嘴角悄悄上扬。

彭燃的办公桌上已经摆了饭菜。

这次没有食盒，是带着“香格拉”LOGO的碗碟，菜看上去很精致。但王欣彤尝了一口，味道不如之前彭燃给她带的菜，也不如他在公寓炒的菜香。

彭燃的胃口却似乎很好。

“范范他们是昨天到的？”彭燃夹了一个虾球，放到王欣彤碗里。

“嗯，昨天晚上五点多到机场的。”王欣彤低头吃虾球，“对了，这次除了范范老公，还有好几个人。有个估计是大领导。”

“嗯，今天有十五个人过来，局长带队。”

王欣彤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多人？势在必得？”

她在机场见到的那几个人，除了范范，也就四个。不过昨天范范解释了，汉城在京城有驻京办事处，他们入住的汉城大厦就是招待所。

彭燃笑了：“你以为是打架，人多就会赢啊？”他给她解释：“一般这种考察，他们会组一支精干型的复合型队伍。除局长外，还有分管的科长或者业务骨干，商务、市场监督、工商、税务等部门的一些人。可能还会有驻京联络处或者湖北商会的代表。”

“哦。”王欣彤听完其实没什么概念，她对这不感兴趣，“怪不得范范不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。我听起来也觉得脑壳痛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彭燃笑得眼睛弯起来，“人以群分。所以你们两个能成为闺蜜。范范等会也一起来吗？”

“嗯，她等会来我办公室。”王欣彤放下筷子，“她比我更讨厌那些讲一大堆废话，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表达什么意思，也不明确说好还是不好的官话套话。简直要命。”

“听你这么一说，”彭燃看着她，“我怎么觉得等会儿我要上刑场了呢？”

“哎呀，你不一样啦。”王欣彤摆摆手，“你见多识广，肯定能听出来对方到底什么意思。而且他们是来求合作的，要是他们给你打太多官腔，你就怼回去。”

彭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然后忽然说：“确实，我好像只听不懂你的话。”

王欣彤抬头，有些不解的看他。

“那天你说我表面功夫没有，内心戏十足，”彭燃说，“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。”

“我说过这样的话吗？”王欣彤想不起来了。

“说过。就是你去老莫家那次，你问我有没有给朱晨的朋友圈点赞。”

“哦——”王欣彤拖长了声音，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当然想起来了。但她不能说，既然不想点赞，怕点了这个没点那个引起误会，那为什么要给她的朋友圈点赞呢？

“我就是乱说的。”她敷衍道。

“说吧。”彭燃看着她，“你当时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？我听不懂你的话，就跟你听不懂官腔一样——要命。”

王欣彤笑得差点喷饭。

她擦了擦嘴，正色道：“我当时问你为什么不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，你说每天那么多人发朋友圈，点了这个没点那个，干脆都不点，是吧？”

彭燃点头。

“我说表面功夫没有，就是说你连点赞这种很表面的动作都没有。”王欣彤顿了顿，“内心戏十足，是说你不点赞的原因——不点就不点吧，还一堆理由，心理活动特别多。”

她看着彭燃：“明白了？”

“没明白。”彭燃摇摇头，“我其实也点过赞。你发的朋友圈，我点过赞。”

王欣彤脱口而出：“那你当时为什么点赞？点赞时是什么心理？”

“没什么心理。”彭燃说，“就觉得认同，鼓励，照片也不错，然后点个赞。”

“这不就得了。”王欣彤说，“你以后看到别人的朋友圈，如果也有类似的感受，可以动手点点赞。不需要顾虑那么多，不要内心戏。”

“可是我看别人的朋友圈没有想要点赞的感觉啊。”彭燃说，“而且我也不怎么看朋友圈。”

“哎——”王欣彤叹了口气，“跟你说这么多都白说了。你爱点不点。但是千万不要只点我的朋友圈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彭燃不解。

“因为你给我点赞，别人看得到。”王欣彤给他科普，“而且那些点过赞的人，在你点赞的时候会收到提示，understand?”

“那又怎样？”

王欣彤翻了个白眼：“那别人就会发现你给我点了赞，但是没有给他们点赞。他们心里可能会有别的想法。”

彭燃看着她，忽然大笑起来，“那是他们内心戏太多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仅仅是展现一下表面功夫而已。”

王欣彤瞪着他，想反驳，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，她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。最后她放下碗筷，气呼呼的说：“我已经饱了，吃饱了加气饱了。我先出去啦。”

她站起来，看了眼桌上的碗筷，“桌子你自己收拾吧。好好展现一下你做家务的功夫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彭燃叫住她。

他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两个礼品袋，递给她。

“我给你和范范带了礼物。巧克力，一人一盒。”

王欣彤接过来，有些意外。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也替范范谢谢你。”

“今天晚上估计会安排吃饭。”彭燃说，“你和范范要跟我们一起吗？”

王欣彤连连摇头：“No no no，会消化不良的。谢谢。”

彭燃笑了：“那好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
王欣彤走到门口，打开一条门缝，往外看了看。

走廊上没什么人走动。

她赶紧闪身出去，溜回自己办公室。关上门，她才松了口气。

低头看看手里的礼品袋，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巧克力。

她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，拿出手机给范范发消息：「范范，什么时候到？你到时候跟他们分开，在一楼等我，我下来接你。」

发完，她看着那袋巧克力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“认同，鼓励，照片不错。”

她想起彭燃说的话。

然后她打开手机，翻到他的朋友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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