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
王欣彤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。一份技术文档，看了半天也没翻页。

她的耳朵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，她早上经过彭燃办公室的时候，大门紧闭，易海也不在，她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彭燃下午见老刘的事情。最后还是忍住了，既然他昨天发朋友圈说归心似箭，至少说明他回国了。

放在手边的手机闪了一下。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。

彭燃：「我在办公室了。」

一条普通不过的消息，寥寥6字，王欣彤看了好几遍，他知道她在期待他回来？特意告诉她一声，让她安心？还是只是报备行程，表示下午的见面不会耽误？她猜不透彭燃的心理，但是那颗半悬着的心，在看到信息后，稳稳地落了下来。

在就好，对老刘和范范终于有交代了。
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
王欣彤起身开门，是易海。

“出差回来了？”她把易海请进办公室。

“嗯，刚回来。”易海站在会客室的茶几旁边，没有往里走。

王欣彤也停下脚步，有些诧异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想请您去彭总办公室一趟。”易海说得小心翼翼，“可能会耽误您的时间长一点。王总监，您看方不方便？”

王欣彤心里一紧：“你们彭总怎么了？”

“彭总今天早上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办公室了。”易海说，“他这几天在美国那边也没好好休息。我想请您帮我去劝劝他。”

“那你等会儿，我把电脑关一下。”王欣彤想都没想易海为什么要找她来劝彭燃。一听到“几天没休息好”，她脑子里只剩下担心。

直到走进彭燃办公室的门，站在玄关处，她才忽然想起这个问题——

为什么找她？

易海在她身后说：“王总监，彭总就在里面，拜托您了。”说完，他折身出去，轻轻把门带上。

王欣彤深吸一口气，往里走。

办公室空无一人。

她正纳闷，书架旁一扇隐形的门忽然打开。彭燃穿着蓝色睡衣从里面走出来，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毛巾，头发还没完全干。

王欣彤吓了一跳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突然冒出来？”

彭燃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，但马上脸上浮现了一丝惊喜笑容：“易海找你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王欣彤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，“他说你都没怎么休息，要我劝一下你。”

彭燃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王欣彤看见他脸上虽然带着笑，但掩饰不住疲态，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，眉宇间透着一股倦意。

“飞机上那么多个小时，都没睡觉吗？”她忍不住问，语气里有一丝担忧。

“没有。”彭燃老实承认，“想睡，没睡着。”

“那你干嘛不先回家睡一觉？”王欣彤说，“见面不是在下午吗？”

“办公室也有床，可以休息。”彭燃朝刚才开门的那边努了努下巴。

王欣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那你赶快去睡吧。”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温和，“我跟易海说一下，不让人来打扰你。听话，好好休息。”

她准备挪脚离开。

彭燃上前一步，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星星。”

王欣彤回头。

“你留下陪我睡，好不好？”

王欣彤惊得目瞪口呆：“啊？”

彭燃看着她那副表情，知道她误会了，赶紧解释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我想你留下来看着我睡。有人在旁边，我会睡得更踏实一点。你不是劝我休息吗？这是我最快的入睡方式了。”

王欣彤仔细打量他，他的表情很认真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“你啥时候有这种毛病了？”她问，“有人在旁边，反而睡得踏实一点？”

彭燃没有说话，轻轻拉着她的手，穿过那扇隐形的门。

王欣彤发现里面是一间大卧室，和酒店的豪华大床房有点像。一张大床，衣柜，书桌，书架、沙发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。

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这么大的房间。”王欣彤打量了一圈，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，可以看到CBD的街心公园，风景很好。

“嗯。”彭燃把毛巾放回卫生间，声音从里面传来，“平时中午，或者晚上加班太晚第二天要早起的时候，就在这里休息了。”

王欣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“你不会把公寓让给我，自己住这里吧？”

彭燃从卫生间出来，听到这个问题，笑了笑：“那肯定不会。你不相信的话，下次带你去我家看看。”

“不是就行。”王欣彤说，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她指了指沙发：“你把窗帘关了睡吧。我到沙发那边，开灯看看杂志。”

彭燃点点头，坐到床边，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按了一下。

窗帘缓缓合拢。

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，只剩下角落沙发旁，王欣彤打开的那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柔的区域。

“我调了一点钟的闹钟。”彭燃躺下去，声音从枕头上传来，“等我醒来你跟我一起吃中饭。范范老公他们约的是下午两点半，来得及。”

“好的。”王欣彤在沙发上坐下，拿起茶几上一本杂志，“别啰嗦了，你快睡吧。既然我答应你了，我就会一直在这里陪你。”话说完，她才感觉这句话有点暧昧不清。

但她没有再解释。

彭燃也没有说话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王欣彤翻着杂志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床的方向。

彭燃侧躺着，背对着她。被子盖到肩膀，露出一截后颈和耳朵。
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
真的睡着了。

王欣彤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事情。

想起高中时，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，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呆。

想起他消失的那十年。那些她一个人度过的夜晚，那些不知道他在哪里的日子。

想起他们在京城重逢，他在电梯口问她，说“还适应吗”。

想起他给她煮的粥，剥的鸡蛋，发的每一条消息。

想起那个腕表，还收在她抽屉里。

但眼睛的余光，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落地灯的光，温柔地照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王欣彤也有些困了。她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没有真的睡着，只是浅浅地眯着。她能听到彭燃的呼吸声，平稳，绵长，就在不远的地方。
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待着。什么都不做，什么都不说。就只是待着。
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王欣彤拿起来看，是范范的消息：「我们吃饭啦，吃完饭就出发啦，下午见！」

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
抬头看床的方向，彭燃翻了个身，面向她这边。

睡着的样子，比醒着时柔和很多。眉头舒展，嘴角微抿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王欣彤看着他，忽然有点移不开目光。

这个人，是她的高中同桌。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。是他让她等过，哭过，也开心过。现在他就在她面前，睡着，像个孩子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然后继续翻了几页杂志。

一点整，闹钟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