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我这里,你都是例外。”
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。
王欣彤深吸一口气,朝沃姆大楼走去。晨风有些凉,但她的脸却烫得厉害。她抬手摸了摸脸颊,好像还能感觉到彭燃刚才捏过的地方,那一小片皮肤在风里微微发热。
回到办公室,她坐下来,打开电脑,试图集中精力工作。
可是那句“你都是例外”,一直挥之不去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代码,那些字符像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,一个也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彭燃说那句话时的表情,“在我这里,你都是例外。”
王欣彤使劲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盯着屏幕。
代码,代码,代码。
十点多,有人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是易海,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袋子。深灰色的纸袋,系着白色的丝带,看起来就很贵。
“王总监,”易海把袋子放在她桌上,“彭总让我把这个送给您。”
王欣彤愣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易海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王欣彤看着那个袋子,忽然有些不敢打开。
她伸手摸了摸,袋子表面是磨砂的质感。丝带系得很整齐,蝴蝶结的两翼一样长。
她深吸一口气,解开丝带。
里面是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。那种颜色,像深夜的天空。
打开盒子的一瞬间,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深蓝色的内衬像一捧夜色铺陈开来。而那片夜色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腕表。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、像月光洒在湖面一样的光泽。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花体的“XII”——古典的手写数字,像某个旧时代情书的字迹。两根修长的剑形指针,一根指向十,一根指向十二,在表盘上画出一个安静的夹角。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六点钟位置。
一个小表盘。上半圈是金色的太阳,放射状的细密线条像正在燃烧;下半圈是一弯银色的月亮,旁边点缀着三颗星星——小的,亮闪闪的,像谁从夜空中随手摘下来又随手镶嵌上去的。
此刻,那个小表盘里的太阳正缓缓地、缓缓地旋转着。
她认得这个系列的手表,是积家的约会系列,不是因为研究过腕表,而是上个月的彭燃入职晚宴的时候,她去国贸买衣服,路过积家的专卖店,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这款手表的海报,玻璃框里也陈列着这个系列的手表。
现在她盯着表盘上那两颗小小的星星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王欣彤想了一下,以前彭燃送过不少东西给她,请她吃零食,送她《物理百科全书》,对,还有一条蓝水晶吊坠的项链。
那时候彭燃来她家里帮忙干农活。正是双抢的季节,她家田里的稻子熟了,要赶着收。彭燃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家的地址,司机送他过来的。他在田里割了一下午稻子,手上磨出两个水泡,却一声没吭,下午跟她去菜土浇水,她还骑摩托车带他去镇上买了菜。
晚上离开的时候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塞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项链。”彭燃声音温柔坚定,“暑假的时候我爸带我出差,在那边一个寺庙买的。住持开过光的,会保佑你平安升学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特别是高考的时候,一定要记得戴啊。”
王欣彤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条蓝水晶葫芦吊坠的项链。水晶很透,在月光下发着清透的光。
后来,她真的戴了。
高三开学那天,她特意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。她想,彭燃看到一定会高兴的。
可是彭燃没有来学校,她旁边的座位空了七天。她给他抄了笔记,整理了试卷,就跟他那次住院一样。
一周后,彭燃终于出现了。
不是在她的旁边。
课间操的时候,王欣彤跟同学们都去了操场,回来的时候,发现旁边的课桌已经清空,他坐到了教室最后面,靠门的位置,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王欣彤想过去问他,可是上课铃响了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
彭燃变了。
那个曾经干净整洁、笑容明朗的少年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衣服、胡茬冒出来也不刮的人。他来上课,大部分时间在睡觉。下课铃一响,要么冲到操场打球,要么跟楼下班级的李子沐出双入对。
李子沐是校花,长得好看,成绩一般。她跟彭燃站在一起的时候,总有人回头多看两眼。
王欣彤想找机会问彭燃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她等在他去打球的路上,他绕开她走。
她托人给他递纸条,他看都没看就扔了。
她甚至在晚自习后等在教室门口,看到他出来,鼓起勇气叫住他:“彭燃!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那是高三开学以来2个月,他第一次正眼看她。
“我的事情,你别管。”他说,声音很冷,“好好当你的学霸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王欣彤站在原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拼命忍住,没让它们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