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找上门来的，全是那些饭都紧巴、又怕路上轰炸拐骗，实在送不起学堂的人家。

他们只求孩子能跟着认几个字，将来不被人骗、会写个名字就够了。

姑妈心里有数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敞开收。就收四五个最乖的，安安静静跟着学，既教得进去，也不搅和自家小珍。

“我们就是顺带教几个字，管不了孩子，只能收听话的。不听话的，只能请回去。”

吵闹顽劣的一概婉拒，街坊们都懂，乱世里肯免费教认字已是天大情分，挑几个听话的，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。

而阿秀凶起来还是比较凶的，眉头一皱，就把几个孩子吓住了，而且这几个孩子都是来免费蹭课的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，乱世里的孩子更懂事，更敏感，凶一点就怕。家长在家都好好叮嘱过，总体还行。

就是一个男孩子，阿秀皱眉头也吓不住，她又不好打骂，让姑妈把他送走了。

姑妈出面对她家长说道：

“这孩子实在坐不住，学不进去，还是先回去吧，等懂事了再来。”

家长又求了几句，见姑妈态度坚决，无法，打了自家孩子屁股两巴掌，只得把孩子接走了。

中上街不比杂乱的贫民窟，街坊们多是商户和寻常手艺人，大半人家都能凑出钱送孩子去学堂。

所以虽有不少人听说了女主教字的本事，上门询问的不少，真正执意要送孩子来的，却不算太多。

女主依着自己的规矩，挑挑拣拣，只留下四个最乖巧听话的孩子，大多是眉眼温顺的小姑娘，混着一个不爱吵闹、安静的小男孩，年龄都在6～9岁。

家长们都懂分寸，怕挤着女主家，纷纷搬来自家的小板凳凑合用，还有一家搬来了自家的小方桌。

小院里，两张旧桌拼在一起，孩子们围坐端正，跟着女主一笔一划认字……

阿秀也定下了规矩，各家都是吃过午饭，收拾妥当了，便把孩子送到张家院里。

女主从午后未时开教，只教一个时辰，认生字、练笔画、学规矩。

家长们都各自去忙活自家活计，过一会儿就来接孩子，都是附近的孩子，接送很方便，有几个还结伴回去。

“各位婶子，跟你们商量个事儿。现在孩子多了，我光在纸上写、地上划，后排的娃看不清，教着也费劲。

咱们要是合着凑点钱，找木匠做一块黑漆黑板挂墙上，我写大字大家都能看见，孩子学得也快。

我这边教书不收钱，就是想着大家一起把娃教好。黑板钱不多，几家摊一点就行，愿意的咱们就凑，不愿意也没关系，咱们照旧这么教。”

家长们纷纷同意，凑钱买了块黑板，又凑钱买了几只粉笔，就这样，阿秀开始了教学生涯。

家长们来接孩子时，偶尔会送把自家种的蔬菜之类的，平日里也会客气打招呼，称呼也变成了“李先生”。

敌军虽有些零星轰炸，但多炸机场、郊区，市区很少炸，总体还算安全，但到了下半年，物价又涨了……

好在这四个孩子，经过四五个月的教学，便能认几百个字、会写名字、能看布告、能帮家里记账写信，能看懂救济通知，看着完全不是普通小孩。

家长口碑直接爆炸，都说阿秀，现在应该是李老师教的好。尤其跟送去公立小学的另外几个孩子比，学得晚，但识字更多，都觉得李老师教的更好。

街坊们的态度都变得特别友善，尤其几个孩子家长，十分感恩戴德，家里做点好吃的，也会偷偷送来……

没送孩子来的邻居，也会主动巴结、处处给便利，想着帮忙买米买布、排队领救济、躲警报，会主动喊上阿秀一家，主动帮忙占位置。

其实教三四个月时，效果已经不错了，就继续有家长们主动找来，试探性、客客气气地打听，但阿秀婉拒了。

这几个在学孩子的家长每个月也会多送些东西过来，表示感谢，话都很朴实。

“李先生，家里新磨的，你尝尝鲜。”

“娃多亏你费心了，这点东西不值钱，别嫌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