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之前跟姑妈说，现在孩子读书都用蘸水笔写字了，一根细笔杆，头上插着个亮闪闪的金属尖，写几个字就往墨瓶里蘸一下，一笔一划和体面人用钢笔写出来的字看着差不多，都是硬邦邦的新式字。

只是蘸水笔写两笔就得蘸墨，时不时滴个墨点，不如钢笔匀净好看。

小珍以后要想日子好些，还是学些钢笔字比较好。

所以阿秀给小珍买了一只木质蘸水笔，一本写字本、一包笔尖，里面有10个，还买了一瓶墨水，说是送小珍的礼物。

笔尖是常换的消耗品，写钝了劈叉了，就得买个新的换上，拧下来旧的，插上新的，又能接着写。

“我白日里每天有空教小珍学两三个字，识字以后肯定日子能过好。”阿秀对姑妈说道，她姑妈别提多感激了，她只会毛笔字，还是学新式字比较好。

对于阿秀来说，这姑妈对她确实不错，蘸水笔画了2角、一包笔尖1角、一瓶墨水2角钱，习字本2角，一共花7角钱让姑妈感激不尽，她也觉得划算。

习字本上是空白的，没有字，32开，一共20页，专门用来写钢笔字的。

至于不送小珍去学校，经济是一方面，最重要是安全，姑妈肯定宁愿孩子在家平平安安的。

民国时的字基本和现代台湾的繁体字一样，何云在民国时道学过一些，但很多都忘了，会的主要是那十几年教育下的简体字。

所以她专门去网上买了一本繁体字帖，不想这时候的习字字帖，顶多20个初级字，还贵。

何云还不用花钱、网页上有图片，繁体字和简体字对照，四处免费蹭蹭就行了……哈哈哈，有免费的，何云很开心，还能利用旧报纸教学。

她先用米尺在本子上画横线，把要教的字先写上去，打算先自己做一本习字帖，就用那本送小珍的，反正小孩子日常认字、写字，要求没那么高。

小珍初学者练字，用这个太贵了，又花了4分钱买了一小刀土纸、8分钱买了一小刀毛边纸，裁剪好缝好让小珍练……还便宜买了很多旧报纸……

何云打算先教了一到十的繁体字，和简体字一样，再教记账、收条用的大写的壹、貳、參、肆、伍、陸、柒、捌、玖、拾……

这个太难了，孩子不会，先跳过，不用会写，先会人就行。

……

这天，阿秀吃完早饭，照例准备教小珍写三个字

“小珍，今天我们学【店鋪招工】这四个字，来，我教你笔画……”

小珍乖乖地认着、读着，用手指先跟着表姑笔画，然后慢慢握笔写。

阿秀一般都会让她会读、会认，多记背几遍才让她写。

小妞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、听着，有时候小手指也比划一些，阿秀并不介意。

两个女孩都很乖，所以阿秀愿意教，愿意小妞在旁边，那些吵闹不愿意的，阿秀烦的很。

姑妈看着侄女一天教小珍三个繁体字，在土纸上写，在旧报纸上认。

她看着心里有数：半年功夫，妹妹就能认够四五百个字，看得懂路牌告示、会写名字算账，乱世里就不算睁眼瞎了。再学个一年，寻常家书、报纸短文都能读下来，将来做人家媳妇、管家里账目、找工作，足够用一辈子。

过一段时日，邻居知道了，纷纷羡慕地对姑妈说道：

“哎哟，你们家真好，不用花钱送学堂，你侄女在家就把妹妹教认字了！”

“乱世里，不花学费不担风险，还能识个字，比我们家强多了。”

“害，就是我侄女教孩子瞎认几个字而已，闹着玩呢。”姑妈解释道。

……

过了几日，街坊们都听说了大姑娘在家教自家妹妹认字的事，陆续有人找上门来，都想把孩子送来跟着一起学。

姑妈没立刻应下，先回头问了侄女的意思。侄女喜静，耐心不算好，最怕吵吵闹闹的孩子搅得没法教，便只肯收坐得住、肯听话的乖孩子。

街坊里但凡家里有点底子、能凑出钱送孩子上学堂的，绝不会把孩子送过来蹭学，都觉得正经学堂才是正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