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雾还裹着重庆城,姑妈的租客,寡妇王桂香就背着破竹篓出了门。
抢柴要趁早,晚一步,连细枝都不剩。
城外荒坡、江岸边、码头边角料区……到处搜寻柴火。有个瘦骨嶙峋的难民也凑过来,伸手就要拿她脚边一块旧木板。
王桂香眼一瞪,嗓门瞬间炸起来:“拿开你的脏手!老娘先看见的!要柴自己刨去,别来蹭我的!”
那难民被她凶得一缩手,灰溜溜挪开了。
她不管别人怎么看,只管往篓里塞,背篓沉了,压得肩膀疼,她也咬牙扛着。
乱世里,脸皮不值钱,力气不值钱,能烧的柴火,才是真金白银。
回去路上,她捡了半捆粗柴,还顺手折了几枝干荆条,心里踏实——够烧好几天,够给女儿煮热粥,够给姑妈家添两口灶火。
泼辣点、凶点、累点,都不算啥,能活下来,比啥都强。
回到了家,看到女儿小妞还熟睡着的,心里踏实了点,把柴火放下,让女儿接着睡,这孩子受了罪,让她多睡睡养好一些身子。
火急火燎马上赶去一家小职员家做帮佣干粗活,那户人家不舍得包月顾整天干活的老妈子。
只雇佣早上7-10的活计,一家十几口人,烧水、做早饭、简单打扫、洗衣服、买菜,干完就走,不多留一秒,东家按天算钱,一次两角钱。
11点又去另外一家,需要买菜做饭,包一顿干午饭,能吃饱,这一点王寡妇还是比较满意的。
接下来需要挑水、洗全家衣服、打扫卫生、收拾、倒垃圾、伺候瘫痪在床的老人,这比较麻烦,伺候病人、擦身、端屎端尿、翻身、喂饭,但王寡妇为了挣钱也接了,忙活到下午五六点,把晚饭备好,收拾好厨房就可以走了,每天有个三角五的收入。
这时,累了一天的王寡妇也下班了,之前会先去菜场捡别人扔的烂菜叶,挑能吃的收起来,但后面去的人多了,啥也没了,就一边回家,一边绕路再收集一些能烧的东西,但也很少,所以她最近改成早上去抢柴。
到家后先把阿秀姑妈家的水缸挑满水,再开始劈柴,披够2天的柴火,天也快黑了。
自家开始做饭,煮了一锅稠的苞米粥,锅里放了一小把姑妈给的青菜,加了点盐,两人吃饱喝足。
接着听小妞说今早吃了一碗稀饭、小半个馍馍配咸菜,中午吃了大半个玉米馍馍,都吃饱了。
王寡妇很感激姑妈,又抓紧叮嘱好孩子:在家帮姑妈择菜、喂鸡,陪着小珍姐姐,别乱跑,姑妈让她干啥就干啥。
每次小妞都乖乖听话,然后两人上床睡觉,干了一天活的王寡妇也很快睡着了。
关于小妞在阿秀姑妈家吃饭是咋回事呢。
这得说到之前王寡妇找活干,不方便带孩子,每天离开前给孩子一个苞谷粑粑,当作她的早午餐,结果有一天小妞跟她说早上阿秀姑姑和王嬢嬢给她喝了粥,中午帮她热了馍馍。
她知道房东一家都是和善人,平日里也叮嘱小妞要么一直呆在房间,要么只能在院子里,陪小珍玩玩,不能乱跑,一路上兵荒马乱,小妞也知道这一点,一直跟小珍玩,赵姐她们可能看孩子可怜。
王寡妇看着自家小妞蜡黄的脸,想着每天吃硬苞米馍馍也不是个事,但自己又不好意思占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