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闻杪等了许久,云华玉露酥还没来,不愿再等,起身欲走。那老伯小跑着赶来,提着一个食盒,递到庾含贞手中。闻之清甜,开盖观之,果然是精巧别致,粉花白蕊。
闻杪取出半贯铜钱,金谷楼老伯却不收,说要两贯。
“老伯呐,门口分明写着五十钱一个,这般坐地起价,何不当街去抢来得快些?”闻杪愤愤说着。庾含贞余光瞥见店内小仆将邻桌客人吃剩不要的酥装到小盒子里,收在一处,端着要往楼下走。那装酥的盒子正是楼下散售玉露酥所用样式。
老伯似是瞧见了庾含贞的动作,又道:“女郎君,这可是现捏现烤,与楼下散卖的不同。”
“罢了,杪儿,给他便是。老伯,我家家主在等,便不多留了。”
给了钱,她拉着闻杪赶紧离开这金谷楼。闻杪仍气不过,郎主再怎么有钱也架不住这般讹诈。庾含贞总觉得心慌,也未再多逛,直接回了舜华居。
到了用晚膳的时候。
二人将庄娘子备好的饭菜、瓜果摆放整齐,准备着要去内院。庾含贞瞧着桌上那盒云华玉露酥,陷入沉思。闻杪瞥见,取过一个瓷碟要摆酥:“贞姐姐,还是你细心,差点忘了呢。”
“总觉得不对。”
“太不对了!两贯钱呢,怎么样也要让郎主尝上一口才算值得啊。”
门大开着,汪平还是叩了门:“阿贞,阿杪,何事磨蹭?别叫郎主等久了。”两位小娘子转身要回话,他一眼瞧见了桌上的食盒。
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汪平急声问道。
“汪奴监,这是金谷楼新出的云华玉露酥,我们想着找些新鲜玩意哄郎主开心,只是太贵。”
“不怪闻杪。楼内有人编排公子,是我贪看才叫人宰了。汪伯从我月钱里扣吧。”
汪平没再责怪,命两人先去,说要验过此酥无毒再给郎主送去。待到陈玠用完晚膳,庾含贞和闻杪便出了内室,到院里扫落花。
内室之中,陈玠正擦着旧剑。
汪平走入,关上房门,端上一碟掰碎了的酥,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字条。字条上书:「云华虽甘,勿忘雨露」。
“郎主,这是含贞和闻杪今日从金谷楼带回的,食盒上有南面标印。近日流言四起,有人意在挑拨陛下和郎主君臣关系,金谷楼便是其中一大源头。”
陈玠接过字条,瞧了一眼,随意扔入香炉。
“他亲笔所写,想来是不放心我。”
汪平跪下:“郎主,老奴有罪。近日中书监盯得紧,老奴只当那些风言风语是桓氏做的,未深入查明,又暂且擅断了与南面的往来。老奴有负郎主。”
“扔了。”陈玠将酥递给汪平。
“非你之过。我对你,不算有什么恩情,要还也早还清了。你以长辈之心待我,又以奴仆之礼事我,何苦?你若忧心,自可不做这些事,管好府内也就是了。”
陈玠单膝半蹲在地,面对汪平:“阿伯。”
“老奴不敢当啊!”
“今日我唤你一声阿伯。只诚心与你说一句,我不喜任何人替我决定。艰难险阻,我志不改。阿伯自行取舍。”
“郎主对老奴岂止是一饭之恩?老奴惭愧,再不敢欺瞒郎主。”
陈玠扶起汪平,从桌案上取过一封信件,塞到汪平手中:“此为我亲笔信,务必送到他手中。”汪平收好信件欲告退。
“叫庾含贞进来。”
汪平到院内唤庾含贞时,她和闻杪已扫完了落花,正在院内点灯。闻杪很怕是因为今日出门太久而被郎主责骂,紧紧拉着庾含贞的手。她挂起一抹宽慰的笑,提起一盏小竹灯往正室走去。
陈玠立于门口,像是嵌在日落长卷中的一笔。
她在阶下行礼。陈玠见她不上前,便走了下去。
“听闻街头巷尾都是关于我的传言,没几句好话。”
“公子,这些人去酒楼不安心品茶用膳,倒是有心说些云里雾里的玄妙之言。公子无须放在心上。”
陈玠低头瞥了一眼庾含贞袖口裙边的方圆纹样,问道:“你今日穿着这身出去的?”
她慌忙解释:“我们覆面了的,没挂腰牌,更没说自己是哪家的婢女。”
陈玠抱手,指着她的裙脚。庾含贞这才发现舜华居内人人的衣裙上都有这样的纹路:“妾大意,往后定多加注意。”
眼前之人未再说什么,折身要回内室。庾含贞试探着问道:“公子,可是那金谷楼有问题?”
“酥不错,楼不行。”
陈玠伸手掩门,扯到伤口,微微皱起了眉。庾含贞终是踏阶而上,道:“妾曾身受蒙蔽,不明真相,一朝明了追悔莫及。世人多如妾一般,所言所行不知所谓,直至最后才幡然醒悟。公子所为,总会有人懂。”
她神情认真,陈玠听来不忍轻笑。
“我行事是为了落得一个人人追悔么?你知我多少,又凭什么以为自己看得清楚?”
庾含贞哑然。
陈玠将一枚铜牌扔给庾含贞,道:“故弄玄虚的事我懒得管。往后出门挂此牌。”这铜牌不大,纹路奇怪却精细。庾含贞接过便马上挂于腰间。
“明日有客来,你好生招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