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林中寂静,时而微风徐徐拂面。
陆言分明没喝酒,不知怎的竟被面前的女人看得晕晕乎乎的,他下意识掐住手心,想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听着她的话,陆言又不知如何去回,最后嗤笑出声调侃道,“你又不是什么卖命杀人,穷凶极恶的杀手,同你说干什么?”
姜萝时顿了顿,低下头,似有就纠结地用手中的短刃挫着地上的泥土。
“不过我是有条件的。”
“什么?”
姜萝时起身,朝着木屋而去,路过他时倏然顿住,“你得做我男人,我才会护着你的。”
陆言原本问得认真,想要听听人说个所以然,未想得了这么一句话,喉咙中一口气,上气不接下气,被口水生生噎住。
原来这女人,竟还惦记着他!
见人回了屋,陆言依旧躺在草地上,望着夜空,只觉得脑袋越发沉重,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。
这夜,他又做了梦。
梦里是自家父亲拿着鞭子抽他,教训他不好好读书,竟同人鬼混。
他围着院中梨花树绕着圈跑,却还被父亲提着让他跪下。
父亲要打他,娘亲和兄长齐齐来拦人。
娘亲说:“孩子还小,他也不是不懂是非的人,你这鞭子打下去,我又得心疼了。”
大哥抓着鞭子,三哥亦跟着拦住父亲。而二哥推着他进屋。
二哥说,“言弟乖,我幼时比你还皮,上房揭瓦,同人打架斗殴,你不过是逃课去看个皮影戏同夫子吵闹几句罢了,都是小事。”
随后又被逗着他,擦着眼角的泪,笑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哭什么哭。”
“从小就是个爱哭鬼。长大了如何得了!”
哥哥们还总是取笑他,但他哭时却又弄得手足无措,拿着糕点玩具来逗他。
但转身却是母亲父兄离去的画面。
他的父兄死了,而他的母亲也替他死了。
朝廷谕旨,他作为陆家唯一子嗣,上了战场。
他穿上兄长沉甸甸的盔甲,握着父亲的佩剑。
帐外,加急的军令传了一声又一声,马蹄声让他根本不敢出去,擂鼓声一次次重击他的心脏,直到有人喊着:“陆副将,将军说了由你带着陆家军到沧澜关拖着敌军。”
他才撩开帐子,就有将士嘀咕:“同是陆家人,怎么这陆将军幼子这般无用。”
“是啊。若不是陆家军只认陆将军血脉,如何能坐上副将的位置!”
“这不会领兵打仗的,不就是带着兄弟们送死吗?”
……
就在他出神之际。
母亲猛然冲了进来,命身后亲兵先将旁边的将士绑了,紧接着母亲命人按住他,又卸掉他身上的盔甲。
陆言察觉到母亲的做法,拼命摇头,却被人强硬打晕。
母亲抵着他的额头,又拍了拍他的背,说道:“阿娘送你出去,找个地方好好活着。我们的阿言一定要坚强,不要哭。”
迷糊时,看着娘亲离去的背影。
等他再醒来时,已在马车上。他被暗中送出了城。
家人都去了,他又如何有颜面在世。
他趁人不备,偷了马赶回了沧澜关。
等他到时沧澜关已是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满山的狼烟预示这场仗并未结束,身后的陆家嘶吼抵御敌军埋伏,而母亲则跪在中间,一手举着陆家军的旗帜,一手撑着父亲的剑。
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摸着他脸颊,“我们阿言从小未吃过苦,日后定然会累会苦……但你得活下去,得撑着,替父兄和为娘活下去。”
陆言恨,恨自己无用。
恨自己,少时不用功。
恨自己……不能向世人说他陆家忠君报国,而非逃军……
梦里种种,陆言不由落下泪来。
——
姜萝时立在木屋中,冷声开口道:“出来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,一个娇媚女子不知从何处出来,倚在窗户旁,又摆弄着手中的扇子,颇为挑衅,“少阁主,好久不见了,本事也未忘,撩男人的功夫依旧如此拙劣。”
姜萝时眼眸一沉,手扶上腰间短刃,已是蓄势待发。
女子毫无顾忌翻窗而进,侧身透过破窗一角,看了眼躺在外面的男人。
她素手纤纤,一颦一笑皆带着风情万种,一身红衣衬得人妖冶勾人心魄,风情万种,似一朵剧毒的曼珠沙华。
女子红唇一勾,手搭了上来,“若不然,让姐姐教你几招。”
还未等女子的手搭在姜萝时的肩上,短刃尖端已抵在女子的喉咙间仅差一毫米的距离。
“肖七娘,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来人是江湖最大杀手组织暗阁里排名前十的杀手,名唤肖七娘。
以毒和无影无踪的轻功闻名。
而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,曾经的暗阁少阁主。
不过她早已离开暗阁,同人划清了关系。
如今这人找来,她很难不怀疑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发现,要擒她回去以示斩首,若是如此,她只得抛弃这里的一切。
见她一张冷脸,肖七娘有些泄气,也没了调戏人的心思,双指夹住短刃将其推开,“不学就不学,何必大动干戈!”
姜萝时质问:“为何在此处?”
肖七娘手中夹着两纸密信在姜萝时面前晃了晃,娇媚一笑,故意气人,“两个原因。你想听哪个?”
姜萝时皱眉,她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此人。但往往事与愿违。
但这人并没有主动说,那就代表着并不是来擒她的。
“都不想知道。”姜萝时顿了顿,“留下解药,你走吧。”
肖七娘将信在手中把玩,本想开条件,听见姜萝时如此说,她双指一顿,失了兴致,只觉得这丫头的脾气同那男人一模一样。
肖七娘磨蹭着,撑着下巴,突兀地转了话题。
“哎呀~你说自家养的丫头说死了爹,阁主听见会不会老泪纵横?”
“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“不过放你出阁,你真当你爹死了。”
姜萝时静默。
她从小在暗阁中长大,被父亲培养成阁中杀手,同阁中弟子们执行任务。
但,若要离开暗阁,就得向阁中最为厉害之人发起挑战,将其杀死。
但往往新阁主即位,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杀死老阁主之人。
若要真正走出暗阁,只有死。
她从小被那位教育,生是暗阁的人,死是暗阁的鬼,她从未想那男人会放她离开。
所以一直隐藏身份,留在姜家村,只做个农家猎户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