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识远的手好像一刻也不能空着，温灵刚放下手，就又被牵起来。
“你选的位置好，系得紧，不会掉。”
“听到了吗，我男朋友说不会掉，你不许掉哦。”温灵毫无威慑力地对红绸说，说完又好奇地问裴识远，“如果许的愿望重一点，风会不会吹不动？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
温灵闭上眼。原以为数不清的画面会从脑海当中翻腾而过，像平时做梦一样，根本预料不到下一幕的发生。可实际上，闭上眼和睁开眼没有区别。
阳光穿过茂盛的枝叶，穿白T的少年站在高大的槐树下，头顶是他刚系上的红绸。不知是风主动带领，还是绸带主动招惹，总之一刻不安歇，躁动地向少年所在的位置飘动。
裴识远一定在看着他。温灵心想。
到现在他才开始思索，他该许什么愿望。
似乎该许的愿望都已经得到满足。
重生回事故前，解除误会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。甚至喜欢的人也是重生而来，记得他们之间的所有。
他是不是也不该太贪心，不该多许一个心愿？
睁开眼，眼前人与脑海里的人影重合。
“许好了。我们明年再回这里来吧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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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车门等拎一堆东西的王叔出来，温灵不着痕迹地绕到另边车门，边眨眼边道：“王叔，你到时候给他在超市门口下就行。”
“我直接给人送到家好了。”
“他家里会来人接。他下午有别的安排。”
“行。你们现在小孩啊，一天天忙得不得了。小雨也是，晚上吃完饭就往外跑，捉到捉不住。”王叔边打方向盘边看后视镜道。
温灵接话：“这可不行，晚上多危险。”
“我也这么说，但他就是不听，问他去做什么也不肯说。”想到这王叔就郁闷，他叹气道，“小温，你有空帮叔劝劝，他也就听你的话了。”
“好，没问题。”
套好u型枕，掖好毯子，裴识远乖乖闭上眼，准备睡觉。温灵答应完话便盯着他看。这人不会藏情绪，就是个娇纵的大少爷，他一走开便黑着脸不说话。
现在脸不黑了，开始起红晕了。
淡粉的耳垂像娇嫩的花瓣，温灵忍不住伸手挑，裴识远还没睡熟，但已经懒得睁开眼。他往里缩了一点，算是反抗。
按住毯子的边角，温灵压低声音对王叔道：“王叔，前面车窗再开一点，我有点闷。”
[我恋爱了]
他拿出手机，依裴识远的话通知赵嘉余，连发三个小猪跳舞，却只得到一个“哦”。
反应太过平淡，就像早有预料一般，一点意思也没有。
[0：你不意外吗？]
[0：你不问是谁吗？]
[zzz：哪一步需要意外？]
[0：……]
他们会在一起这件事，赵嘉余毫不意外。拖到现在才在一起，才让他意外。
按温灵的性格，裴识远送画箱时没脱口而出“喜欢你”已经是奇迹。在临水乡那些天，天天抱着手机发消息等消息，问他“网恋了”反而平白招来一顿打。
若是这次单独出游还能憋住，他就要对温灵刮目相看了。
[老余：回去了？]
[0℃的温柔：是，回去给你找监控]
“切”一声关掉手机，温灵侧躺，继续看窝在毯子里熟睡的俊脸。然而几秒后，帅气的人翻了个身，背对他。
后脑勺也好看，圆滚滚的，真可爱。
送裴识远到超市门口，亲眼看见他上了裴氏的车，温灵才让王叔往酒店开。他提前联系过秘书，温柏今天在外跑生意，大概四点才回酒店，绝佳的好机会。
温灵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赵嘉余向上爬的手段不算干净，在北城谈商务基本都把地点定在银柏，监控是他威胁人的一大工具。
而在温柏与赵嘉余合作之前，赵嘉余想拿到监控，全靠他。
不过溜进他爸办公室还是头一回。
和门外的秘书闲扯几句支开人，温灵溜进办公室。凭印象打开角落的柜门，果然，保险箱还在这，和他的私房钱一样不会挪窝。
输入小饭馆开张的日期，保险箱打开，温灵从几个文件夹之间摸出那台电脑，火速拷完ppt后物归原位，坐在沙发上等秘书回来。
心脏扑通扑通跳，他给赵嘉余发语音。
“搞定。”
.
夜色沉沉，温灵睡得昏天黑地。
枕头底下传来一声爆响，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毫米缝后闭上，温灵就着舒缓的间奏，准备进入第二次睡眠。
铃声第二次响起，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，温灵痛苦地摸出手机，眯眼按下接通。
“大哥，有什么事您非得这个点儿讲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等我洗把冷水脸。”
手机扔到枕头上，温灵去卫生间给自己泼了一捧冷水。水珠顺脸颊往下滑，打湿的黑睫根根分明。
没清醒多少，反而觉得凉爽舒服，更想睡了。
他叹气，把手机捞来厕所，蹲马桶上说：“讲吧。”
“你重新看过监控吗？”
“看什么嗷——”一声长长的哈欠，温灵是真的困到不行，“怎么，监控有问题？”
赵嘉余捏眉心，觉得头疼。
“没问题。你早些睡吧。”
“我睡得是挺早的，还不是你，大半夜打电话来不让人睡。”
对面叹了声气，问：“邓磊的事，你告诉他了吗？”
眼睛迷迷瞪瞪，温灵答：“没，刚在一起呢，哪有空说……哦对了！我忘了跟你说！”
突然想起这么重要的事没讲，温灵几乎瞬间清醒。他放慢语速，生怕赵嘉余没听清：“裴识远，和你，和我一样，都是重生者。”
对面语气波澜不惊：“嗯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还有吗？”
“你怎么一点也不奇怪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！”
“……你还是尽快告诉他邓磊的事吧。”
温灵满是郁闷，感觉自己在赵嘉余这儿一点秘密也没有。他闷闷道：“知道了，我明天就告诉他。不对，已经是今天了。等他睡醒就说，还有四个小时。”
“……这么随便。”
“哪里随便了，我才不会随意打扰别人休息，好吗？”
赵嘉余扶额，道：“八月底是他成人宴，那时候再告诉他，私下别过多联系，不止赵嘉明一人盯你们盯得紧。”
“不止？还有谁？”
“不清楚。裴氏庆典后银柏炙手可热，而你和裴识远又单独外出两天一夜……”
温灵打断话：“他们知道我和裴识远外出？”
“知……”反应过来温灵为何惊讶，神情不由凝重几分，赵嘉余继续说，“虽没明说，但基本都知道了。”
担心遭人议论，也担心因为关系亲近，招来借他名号攀附裴识远的小人，温灵出发前特意叮嘱裴识远，让他对外宣称居家休息。而他，既没发朋友圈也没发动态，就网上匿名宣传了一下。除去极个别人，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。
眼下这种情况，是知道的人里出了泄密者，还是有其他人跟踪？
神经倏然紧绷，温灵心里发毛。
“不过消息到此为止。你和裴识远去了哪儿，做了什么，没人知道。”赵嘉余道，“在我看来，与其说是泄露行程煽风点火，不如说是警告。”
“问题是警告不警告吗？问题是到底是谁干的！”
本以为能平安度过学生时期，危险尚且遥远，不必提心吊胆。可原来危险早已蛰伏在四周，伺机而发。
“到底是谁？赵嘉明？李洋？但他们和十年后的邓磊有什么关系？他们哪来的能力复制赵二的权限？”
“你先别着急。”赵嘉余安抚道，“警告说明还有缓和的余地，我们还有时间想对策。”
“但我不明白。”稍微冷静一点，温灵越想越古怪，“赵嘉明分身乏术，李洋算个屁，他们从哪知道我和裴识远在一起，还这么好心地说一半藏一半？可是跟我有仇怨的也就这俩了，除了他们还能有谁？”
沉默片刻，赵嘉余忽然道：“也许不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不是冲我来的？怎么可能，裴识远跟谁有仇，就算有仇谁敢动他啊。”
“和我说没用，他和谁有仇他自己心里清楚，你该问他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听出赵嘉余话里有话，温灵难得严肃，“有话直说，别阴阳怪气。”
“才在一起多久就维护上了。”赵嘉余冷笑，“我的意思很简单，你是目标，但导致你成为目标的，是裴识远。”
“在一切解决之前，你最好别和他单独见面，也别自己瞎掺和。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他，让他解决。”他顿了顿，知道温灵听不进去，“想想叔叔阿姨。现在不比以后，万一再出事，单靠他们，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。”
良久，温灵道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