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久?”一个拳头遮住半张脸,裴识远反问。
看手表,快三点了,温灵说:“半小时,你醒得来吗?”
“醒得来。”
“那你醒来叫我一声,我估计醒不来。”手支在脑后,温灵转回身,一团巨大的云遮住黑纱蓬顶,心里软乎乎,像躺在云端荡悠悠,“午安。”
“午安。”
回答他的声音很黏糊,听起来眼皮已经黏上了。
帐篷外,鸟啼风鸣,遥远得像另个世界。
山林很静,静到他能听见身边少年均匀和缓的呼吸。
不知等了多久,等到自己也困了,温灵偏过一点头,睁开眼。
裴识远维持侧躺的姿势,双腿蜷缩,手握成拳,一上一下收在胸前。他没睡在睡袋里,而是躺在睡袋上,此时睡到了睡袋边缘。
多大气一人,怎么睡觉这样小气。
好想,好想抱抱他,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拳,问他,有没有做梦,如果做梦了的话,梦到了什么。
眼睛缓慢眨动,思绪被无数双手拖着,睡意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。好像有一双手扶在他头顶,强制他闭上眼,断绝一切念想。
可他舍不得。
裴识远就在这,他伸长胳膊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他想再多看一眼,再多记住一点,让梦更久一些。
视线渐渐模糊,画册中的头像与眼前人重合。
彻底闭上眼的前一刻,温灵看见维纳斯脸上的麻斑褪去,嘴角攀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。
.
“……”
玻璃上的人影随雾气散去,往前迈一步,没听见积雪陷落的声音。低头,两只脚本该在的地方空空如也,回头看,冷风吹起几点雪粒,没有脚印。
继续往前走,能感知双腿运行的轨迹,能预见每步落下的点位,但就是看不见脚在哪。
怎么会这样?
“……”
模糊不清的声音夹在纷飞的雪花间,似乎从天上传来,和簌簌落下的雪一样,只有被路灯照亮时才能察觉。
玻璃上的人影闪动,消失不见。
心一空,温灵下意识喊道:“……”
呼喊出的声音被吞噬,他往前扑,脚上当啷响动,超乎想象的重量把他拖倒在地。
什么……什么东西?
脚往后踹,眼前一片昏暗,但不是眼睛和光线的缘故,而是原本就很黑。
这个材质,这个触感,这个部位……
“温灵?”
温润的嗓音略带一丝疑惑,从头顶传进耳朵,大脑重启花了几秒时间,温灵意识到,这片黑不是别的,是裴识远的衣服。
他,趴在裴识远怀里。
怎么回事,怎么回事!
“抱歉!”几乎是瞬间,温灵从裴识远腿上弹起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怎么滚你身上去了,不好意思。”
他睡觉一向很老实,怎么会找到人家怀里去。估计是刚刚梦里被铁链一坠,人一扑,扑进去的。
秉持一颗找补的心,温灵伸手扯平肚子那块儿由他枕出来的褶皱,好在没发现湿痕。
但,感觉气氛更尴尬了。
讪讪收回手,尴尬地握拳又张开,温灵沉痛地闭上眼,郑重道:“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放在身侧的手覆上一道温暖,裴识远问:“你做噩梦了吗?”
“算不上吧。”
听说刚从梦里醒来就把梦说出口,梦里的事会成真,温灵不想多谈,只是抽回手,往帐篷边靠:“真不好意思,我平时睡觉不这样,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……”
“可能爬山太累了。”裴识远将自己的睡袋拉过来,“饿了吗,饿了的话我现在去烤肉。”
“不、也行,但会不会太早?现在才……”看下手表,离三点半还有三分钟,“三点二十七。”
“肉排厚,要烤一段时间的,晚上你不是还想吃泡面。”
“你同意啦!”
当时他拿泡面时拉着一张脸,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松了口,温灵惊喜。
“买都买了。”拉开门帘,裴识远语气颇为老成,“但不能多吃。”
“知道知道,就尝个味。”温灵嬉嬉笑笑地凑过去,“泡面你可不行,交给我来,裴大厨师长,晚上换你给我当小助手。”
埋头系鞋带,裴识远面色微红,微不可察地往旁边让了让,给温灵留出穿鞋的空当。
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