煎过表面的牛排包上锡纸后烘烤,定好闹钟,两人坐下放空大脑。
越来越炙热的肉味勾起肚里的馋虫,温灵绝不苦着自己,翻包找烤肉味薯片解馋。然而还没翻出个所以然,手里的背包就被不由分说地夺走。
“零食吃太多不好。”
“也没吃很多吧。”
温灵很意外,这是裴识远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对待他。
“还不多?”
藏在背后的垃圾桶被拉出来,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占据一半空间,中部略微凹陷,用手压过。
看起来是有些多,但他确实好饿。心虚地挠额头,温灵尬笑两声:“还好吧。”
“一直这样吃,难怪肠胃不好。”将背包扣押在身旁,裴识远叹:“吸收不了营养,怎么会长肉。”
他肠胃不好是从小的毛病,和吃零食有什么关系。皱眉摇头又叹气,一副小大人的样子,比吴银珠还会操心。
温灵摸摸肚子,完全没把裴识远的话当回事,只觉得好笑。
“我和你说,我妈说,她怀我的时候看什么都馋,什么都想吃。等把我生下来,胃口又变回和以前一样。她说,我上辈子一定是饕餮手底下的小妖怪,我在她肚子里,所以她馋,等我生出来能自个儿找吃食了,她就不馋了。”
从怀里掏出一包漏网之鱼,温灵得意洋洋,拉开密封条,取出一根偏红的红薯干。
“能吃是福,没什么不好的,光吃不胖还省了运动呢。”
除了体育课去报个到,体测时露面混个及格,其他时候温灵基本窝在画室,享受与世隔绝的静止的生命。
毕竟比起跑来跑去出一身汗,还可能崴脚骨折,画画可安全舒适太多了。
裴识远的眉头拧得更紧,显然没料到他还留了一手。他瞠目片刻,继而转开脸,闷闷喝下一口热茶。
保温杯栽在地上,他双手揣胸口,鼻孔重重出气。
这个嚣张的家伙是谁?他那个谨小慎微,做什么都要再三请示的乖乖呢,去哪儿了?
红薯干送到气鼓鼓的脸颊边,左右晃了晃,温灵温声道:“尝尝。”
“不尝。”裴识远扭开脸,语气坚决。
温灵忍笑,继续哄:“专门给你带的,临水乡特产,真的不尝尝吗?”
下颚回转一点,凌厉笔直的眉梢轻挑,裴识远问:“专门给我带的?”
“嗯。”重重点头,温灵可惜叹道,“但你不吃,那我只好自己……”
“我!”
“你什么?”
红薯干收回一半,裴识远急转身,温灵笑眯眯地看伸出一半的手,坏心思地问。
“你给我的,不能收回去。”
“你还没收下,归属权就还在我这,我为什么不能收回去?”
“我只是回答比较慢……反正就是不能。”
敏捷挑出一根,神奇的凝胶质感,裴识远半信半疑咬下一口,眼睛亮起来:“甜的。”
“喜欢吗?”
点点头,好奇黄色的味道,裴识远手里攥半根,另只手又拿一根,嘴嚼啊嚼,像只小仓鼠。
“没红色甜。”
温灵问:“更喜欢红色?”
“不,都喜欢。”急匆匆咽下嘴里的,再吃掉左手里剩的半截,裴识远抱过红薯干,仿佛生怕温灵收回去,“你要吃吗,我可以分你一点。”
“都说了专门给你带的,怎么这么护食。”温灵笑,“你往背包里看,还有一包,也是你的。”
裴识远摇摇头,捻上塑封口:“这不能让我心软。”
“我?耍计让你心软?”
几乎感到荒谬,他怎么可能需要别人心软?他花的钱,他买的东西,他想吃就吃,哪用得着裴识远心软开恩?
一句话带回理智,温灵越想越纳闷,他那么让着裴识远干嘛,裴识远凭什么管他啊。
身往后倒,伸长的手臂目标明确,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。
挡在身前的人跟着往后仰,温灵嘿嘿一笑。
中计了。
猛地回正上半身,左手压住欲往前翻的肩,右手手臂按住抬起的大腿保持平衡,温灵探手,成功抓取放在另一侧的背包。
迅速翻出另一包红薯干,温灵高傲地扬起脸:“我买的东西,我想吃就吃。”
硬的不行来软的,裴识远叹声气,语重心长地唤:“温灵。”
“这招不能让我心软。”
一样的话,一样的语气,送还给裴识远。不一样的是,裴识远合上包装袋,而他是打开。
“烤肉马上就好了。”
“我又不是吃不下。”
“你不讲道理。”赌气站起来,用烧烤夹给锡纸团翻个面,裴识远说。
“我不讲道理还是你不讲?”温灵忍不住笑,“小小年纪和小老头儿一样,天天念叨养生经。”
“你胃不好,一会儿吃多一会儿吃少,没营养的零食吃得比正餐多,再不注意,以后怎么办。”
“什么怎么办,这不是有你吗?”他凑近,仰起脸,“有你照顾我,我担心什么。”
蓝白色的天空下,站起来的少年像天空一样遥远。白净的面皮被炭火蒸得粉嫩,他迅速眨眼,嘴唇蠕动,却吐不出一句话。
明知对视会自乱阵脚,温灵还是情不自禁看向裴识远。
出发前,登山途中,睡前睡醒,反反复复在心底滚过的规矩像团废纸,当成燃料丢进烤架,付之一炬。
火苗越蹿越高,今晚的烤肉排也许会更加美味。
他不是一个犹豫的人,更不是一个畏缩的人,比起迂回躲藏,他更擅长直白。而直白与点到为止,并不是不能共生。
弯起笑,温灵道:“裴识远。谢谢你关心我。”
摆弄肉排的手一顿,裴识远轻抿唇,垂下眼:“你注意好自己身体就好。”
确保裴识远的视线里有他,温灵挑眉,食指中指并拢从额前甩出: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