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天空湛蓝,许久才有一朵白云悠悠飘过头顶。
吃完烤串,分喝尽最后一点山梨汁,入口时已不再冰爽,而是和口腔相近的温。吃饱喝足,感觉困意正在缓慢侵蚀他的大脑,温灵揉了揉眼睛。
脚前石子的阴影下有两只蚂蚁,绕来绕去,又绕到太阳底下。温灵发了会儿愣,对坐在身边,同样眼神有些涣散的裴识远说:“我们去睡会儿吧。”
“好。”
话音刚落便得到回答,温灵疑心裴识远压根没在发呆,而是在等他开口。他站起身,把折叠凳推进棚子里,问:“你热不热?”
“还好。”
悬在眉毛以上的黑发保持干爽,裴识远神色平静,推凳子的动作不急不缓,看起来的确不热。
又坐烧烤架前面又晒太阳,竟然没出一点汗。
他倒是热得快要吐舌。
抹去鼻尖沁出的几滴汗,温灵忽然想起吴银珠逼他喝中药补身体的日子,难不成?
“你体虚吗?”
走在身边的人脚步一顿。
“我不虚……”
“虚就虚,没事的。”仿佛这是一件极寻常的事,温灵继续说,“我有个表哥小时候也虚,夏天还出冷汗,后来喝中药调理好了。”
“我真不虚。”
从头打量到脚,匀健修长的身形,俊朗精神的面孔,既没黑眼圈也不面黄肌痩,看起来的确不像体虚。
“那为什么不出汗?”拉开帐篷门帘,迅速踩掉鞋,温灵一个翻滚滚进帐篷,抬手打开悬挂式小风扇,招手催道:“快进来,别让虫子跟进来。”
“心静自然凉。”
蹲身解开鞋带脱下白底红丝鞋,裴识远将两双鞋并排摆好,单手掀开门帘,弯腰进来。
进帐篷跟下轿子一样,好像电视剧里的贵公子。刚消停会儿的放映机又转动起来,温灵忙闭上眼,催眠自己:耍什么帅,不帅不帅,一点也不帅。
帐篷内两个睡袋,各贴一边,中间隔的距离还够再睡两个人。温灵平躺在睡袋上,手盖肚子上,觉得别扭又放到身侧。两手合握,像别样的爱心。
“你准备睡了吗?”
听见心向自己保证绝对不会再作怪,温灵睁开眼,就见一米八的大个子拘谨地躬着腰,伸手打算合上透光的蓬顶,却不知如何操作环扣。
浓密的眼睫垂下来,那双晶亮的眼里氤氲着浓郁眷恋。
心口莫名一烫,像被掷进一朵花般无所适从,温灵默默闭上眼,手又移回身前护着。
“亮着也行,我睡眠质量很好。”他继续说,“你如果亮着光睡不着就盖上吧,白色扣黑色,有凹槽。”
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裴识远似乎放弃了盖蓬顶,躺到他的床位,调整睡姿。
十几秒后,帐篷里安定下来。
温灵的心却静不下来。
手搭在肚子上,吸气吐气,肚皮一起一伏。
把手挪到两边,平日最寻常不过的老实睡觉姿势,此时莫名感觉手掌空空不得劲,总想抓点什么才安心。
翻身吧,背对裴识远怕他多想心伤。继续这样吧,面对裴识远怕管不住自己要偷看。
睡个午觉怎么就那么难。
心静自然凉,心静自然凉,心怎么可能静得下来!
眼珠在眼皮的遮掩下偷偷向左滑,心里倒数三秒,温灵小心翼翼、一点一点撑开左眼皮。
风扇风速不快,徐徐撩拨耳畔碎发,正对他而躺的某人睡相安稳,与心烦意乱的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。
看来睡眠质量比他还好,几乎倒头就睡。
天平某端失了衡,温灵心中不满,轻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。
正准备翻个身,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欣赏俊脸,怎料被风扇盖过去的气音竟传进裴识远耳朵,把人从梦里惊醒。
迷茫的眼里有雾气,裴识远说话声音很轻,还有些哑。他问:“怎么了?”
温灵张了张嘴,问:“你听见了吗,溪水声。”
垂下眼睫细细听了几秒,裴识远点头,头发与枕头摩擦,一阵轻细的声响。
不知是不是温灵错觉,他和裴识远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开始时远,现在中间只能躺下一个半的人。
可能站着的视角和躺下来时不一样?
“你想不想钓鱼?”
“在这里?”裴识远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这儿的水多猛啊,打在石头上还有回音呢。”温灵笑,“去村里鱼塘,钓了直接烧来吃。”
“可是……来得及吗?”
“这次来不及还有下次啊。”反正他设想中的鱼塘也不是这儿的鱼塘,“下次一起吗?”
“好。”裴识远缩成团,笑出一排雪白的牙齿。
虽然有所预料,但实打实听到“好”字,温灵的心才放松下来。手垫在脸颊下,睡袋很柔软,温暖地贴着他的手背。
如果不定个闹钟,说不定会睡过头。
“我们睡多久?”温灵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