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灵本就没打算离开,激激裴识远罢了,没想到一下就成功。
好以整暇地看着挡住半扇门的人,那人垂下眼,尚青涩的脸颊微微鼓起,鼓着气,说出来的话却没气势。
“你为什么怀疑我?”
听到这个问题,温灵反而松了一口气。果然还是会难过的吧,如果不难过,那不就是不在意他。
但现在并非和盘托出的好时机。
心里默默道过歉,他说:“还是那个梦,梦里……”
温灵忽然停下。
梦里发生了什么?
不,上辈子发生了什么?
梦里的感触如此清晰,如此真实,几乎替代现实,醒来的瞬间却一片空白,像被擦净的白板,任人书写。
他为什么笃定裴识远参与赌约?为什么坚信裴识远默许裴氏侵吞银柏?为什么认定裴识远要害他?
他到底为什么怀疑裴识远?
好像有道声音告诉他,他该这么做。
那道声音催生埋在大脑深处的一粒种子,不用阳光雨水,只要他在呼吸,种子便活着,只要他清醒着,那株本该被扼杀的疑心便蓬勃生长着。
于是即便说服自己不去怀疑,最终还是遭受控制,忍不住将人推远。
“乱梦而已,不用听。”温灵摇了摇头,他要找出那道声音的主人,那个害他误解裴识远这么久,从上辈子一直到现在的罪魁祸首。
“裴、识、远。”
像初见时一样,温灵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,就着按在把手上的手打开门。这次没有迟疑,迎向对方的视线直白而坦荡。
“无论是拦下李洋他们,还是今天银柏的事,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。以及最最感谢,即便我脾气不好,疑心病重,你也愿意和我成为朋友。”
笑着跑进走廊,温灵对站在原地不动的人招手:“表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,你快回去吧,记得发我车牌号。”
杏眼弯成月牙,明亮忽闪的黑色瞳孔隐在眼睫下,像藏进浓密森林的黑宝石,有让他移不开眼的魔力。
走廊尽头,午后阳光缱绻,穿过彩色棱窗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,如一层绚丽而温和的薄纱,披在黑棕色卷发之上,随蹦上跳下的动作飘忽。
裴识远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。
他慢半拍答道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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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结束。乐手轻轻放下琴弓,起身鞠躬致意。
掌声中,大提琴手挽着温婉的发髻,提起黑色礼裙款款走到话筒前。
“十五年前,裴氏集团远行基金会的资助让我得以继续音乐梦想。十五年后,我站在这里,与我的团员们一起为裴氏献曲。这是我莫大的荣幸。”
“感谢裴氏,让过去、现在与未来的有志者共聚一堂。”
掌声再次淹没会场,曾曼文掩面而笑,裴儒在左右的逢迎与奉承中笑不达眼底,虚伪而游刃有余。
肮脏、嘈杂、乌烟瘴气。
裴识远与季初泽碰杯,淡漠疏离的神色揉进破碎的葡萄酒,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哥,你吃不吃?不吃给我呗。”
坐身边的裴昀辰忽然发问,点他手边的葡挞。
裴识远向季初泽递个眼神,裴昀辰调动一切面部肌肉表示拒绝。
他歪头,拿起葡挞往前送。
“谢谢哥。”
欣喜地准备接过,下一秒,手停在半路,裴昀辰眼见薄唇开合,葡挞缺了一半。
奶香与蛋香浓郁,只甜不腻。裴识远点头:“确实不错。”
裴昀辰捏紧拳头:“裴识远,你大爷的。”
“别骂自己祖宗。”
圆桌上独剩季初泽的葡挞,甜蜜香味阵阵飘来,引诱口中余味不断翻涌。裴昀辰忍不了,招手唤来服务生:“葡挞再来一份。”
“抱歉先生,餐点是一人一份的。如果您有需要,我们可以让后厨为您先做。”
“行,请快一点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对面的少年嗤笑一声。
裴昀辰皱起眉,刚要发作,遭裴识远一记冷眼后悻悻闭嘴,嘀嘀咕咕道:“懒得和你计较。”
季初泽冷哼,送回一记白眼。
夹在二人之间,裴识远颇为无奈:“过会儿庆典结束,你和季老打声招呼再走。”
裴昀辰满脸抗拒:“为什么?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,为什么还要再打一次?”
“帮我分担压力。”眼里尽是疲惫,裴识远轻叹一口气,声音随气泄出来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裴昀辰勉为其难答应。
身后忽然传来响动,裴昀辰看过去,发现后桌少了个惹人烦的墨绿身影。
四下没看见,张望一圈,恰与正对面死气沉沉的一双眼对上。装模作样假笑一下,他奇道:“赵嘉明去哪了?”
裴识远慢条斯理吃完剩下半个葡挞,道:“别多管闲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