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灵捧碗慢慢喝清甜的豆浆,旁边直白的视线看得他莫名心慌,不敢反问干嘛。
赵嘉余一动不动盯着温灵:“你到底怎么想他的?”
果然,是要问裴识远的事。咽下嘴里的豆浆,碗里空下去大半,温灵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他对裴识远的感情。
像一团毛线球,心软、感激、亏欠,以及好奇,时不时翻涌上来的开心……代表不同情绪的毛线缠绕在一起,在他心里滚来滚去,留一根线头让他自己琢磨。
他想说他们是朋友,这当然毋庸置疑。
但比朋友多出的那一点,霸占整颗心脏的混乱,叫他无法坦荡。
他可以骗过赵嘉余,可以骗过这个夜晚,但骗不过自己。
他曾拿唯一一次心动与之对比,喜欢赵嘉余的那几个小时,他没有雀跃。发现赵嘉余有喜欢的人之后,他没有难过。和电视剧里看到、小说里读到的都不一样。
也许他的喜欢比较特别,温灵这样想。
那么对裴识远呢?雀跃、难过,所有情绪糅杂在一起同时迸发,像除夕夜倒计时结束,一齐在夜空绽放的烟火。痴迷过后,无限落寞。
到底为什么,到底怎么办,温灵真的想不明白。
微凉的晚风拂过微长的发梢,视线茫然地落在空瓷碗里,没有焦点。
他摇了摇头,说:“我知道你想劝我别逃避,但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当时他就想着要死了,感受心跳与温度的流失,努力体会自己的灵魂有没有升空 ,其余想法一概没有。
“你因为有想救的人才回来,我为什么会回来,我自己也不清楚。我只知道,是我害死了裴识远。”
赵嘉余起身,白色T恤的领口格外大,是温灵在车上半死不活的时候扯松的。晚风从衣领溜进去,又从衣摆溜出来,扯着七分裤的裤脚。
他收走温灵手里的空碗,语气冷硬:“我告诉你后来的事,不是想看你畏畏缩缩,摆出一副愧疚又深情的模样。”
温灵拧眉想反驳,却看到赵嘉余眼中浓厚的雾气。
“温灵,我花了好久才想明白,对我而言,重要的究竟是什么。我执着了好久,以为分别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,可后来才发现,其实没有谁是快乐的。”
“我们是幸运的,有多少人能穿越回过去,改变不想要的未来?叔叔阿姨、赵叔,他们都没有这份幸运。但我们有。你想想,对你而言,重要的是什么呢?”
对他来说,重要的……
温灵掰着手指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“爸妈、你、考上京美,还有……”
“不用告诉我,你心里清楚就好。”
“但我想多问一句,你在意他,他在意你吗?你对他的在意,和对我的在意,一样吗?为了也许不会发生的可能推开他,你会后悔吗?”
裴识远自然在意他。
甚至可能,和他一样,在意得有些超越普通朋友的界线。
至于裴识远和赵嘉余……
他习惯了赵嘉余的陪伴,除赵嘉余以外的人伸出桃花枝,无一例外被他挡在门外。当然,他也没答应赵嘉余,只允许他把桃花枝留门外,独身进屋坐坐而已。
对裴识远的靠近,他并不反感。再进一步,他又不敢往下细想。不是怕自作多情,是怕避之不及那么多年的自己……真的会成真。
但也许,他该给自己一个机会,重新认识裴识远,重新认识自己。
温灵嘟囔:“你这分明是三句。”
赵嘉余笑,摆手走进敞开的对门。
晚风吹得温灵一激灵,他缩起胳膊,仍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放置这段关系。
如赵嘉余所说,推开裴识远,他会后悔。后悔这件事成本太高,他不敢再经历一次。
忘记来到这里的缘由又如何,无论变数再多,他的心不会变。
他不想裴识远受伤,不想和裴识远再无联系,更不想裴识远的眼泪或难过是因为他。
反正知道有危险,那就早早应对,透支幸运才换来重来的机会,为什么要把上辈子烙印在身上。
这点小事畏手畏脚,一点也不像他。
何况裴识远是谁啊,裴家大少爷,裴氏继承人,有他相助,再配上他的聪明才智勇敢无畏,什么事解决不了。
温灵想清楚,没有音调地哼起歌。
不成曲调的哼唱穿进赵嘉余耳朵,他端回两碗豆腐脑,知道温灵已经想通。
豆腐脑放温灵手边,他颇为欣慰:“还有些烫,待会儿再吃。”
悬空的脚晃啊晃,温灵弯腰:“谢谢。”
赵嘉余扬眉:“谢什么?”
“很多,现在,刚刚,过去。”温灵低头,搅碗底没化开的白糖,“都谢谢你。”
“那我得先说对不起了。”
温灵皱眉:“闹哪样,你哪对不起我了。”
“变脸这么快,你怎么不去演脸谱。”
温灵用调羹指着赵嘉余,恶狠狠地说:“还不快讲!”
“不讲,等你自己发现。”
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