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掉后一秒,街市的嘈杂如流水般涌入耳中。赵嘉余在人潮中挪步,像一条洄游的鱼。
突然被挂断电话,温灵对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感觉莫名又其妙。
赵叔垂下布满褶子的眼皮:“太久没用,电路是可能老旧出事故。”
温灵似懂非懂:“那咱们做什么?感觉他回来还要一阵子。”
赵叔没有头绪,温灵忽然有了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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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叔,您这牌运也太好了吧。”
“哈哈哈,打牌不难,会算就行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
昏暗中,二人一齐转头往门那看,赵嘉余手拎快餐盒,兜揣电灯泡,轻手带上门。
“你怎么那么慢啊,我都快饿死了。”
夏季天暗得晚,也暗得快。从卧室延伸出来的一片发散的暗沉的光,以及两部手机投射出的幽蓝,是客厅里唯三的光源。
赵嘉余搬起小茶几,摆到灯下面:“鸡爪呢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还饿。”
“到饭点了就是饿。”
赵叔借微弱的光线摆好饭菜,温灵打开手机照明,光打在赵嘉余下巴,他淡淡投来一瞥,颇像鬼片里讲鬼故事的人物。
“行行行知道了。”温灵笑着换了个角度。
赵嘉余熟练拆下灯罩,卸下旧灯泡递给他,再把新买的灯泡拧上。
“试试。”
跑到玄关按开关,白炽灯亮起,屋里瞬间一片光明。温灵张开双臂欢呼:“好啦!吃饭吃饭!”
白嫩的蛏肉浇上咸鲜的葱油,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沾上葱油,单吃米粒就够鲜。
温灵陶醉地闭上眼:“你今天去哪买饭的?听起来好热闹。”
“市集,明天带你去。”赵嘉余夹仔排给赵叔,“三人一人一根,别不吃。”
赵叔捧碗笑:“塞牙。”
温灵一个蛏子一口米饭,手边的蛏子壳快堆成小山,他舀一勺赤酱混梅干菜浇饭上,感慨道:“能被肉塞住牙,也是幸事一件啊。”
“又不是不刷牙,他带你打的什么牌?”
外卖盒里还剩一根仔排,赵嘉余干脆直接夹走,将剩下的汤汁带盒推给温灵。
温灵毫不客气,当即往外卖盒里扒饭。
“小温吃饭有福气,你也是,大口吃。”赵叔边笑边划“Z”字解锁手机,向赵嘉余展示他的辉煌战绩:“你看,小温教我用手机打的,斗地主,我已经赢他好多把啦。”
“哼,今晚上继续。”
忽然想起来没跟爸妈报备,温灵连忙拍照,顺便对赵嘉余说:“你也来,不能总是我垫底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温灵低头编辑信息。
赵叔好心提醒:“小余打牌可比我厉害多了。”
“哈?你还会斗地主?”
赵嘉余云淡风轻地点头:“看来你要继续垫底了。”
来不及哀嚎,白开水的消息先跳出来。
一盘蔬菜沙拉配烤肠薯条,一块黑慕斯蛋糕,一罐餐后水果。差也不差,但和中华美食比,那还是略显逊色。
低气压笼罩头顶,小粉猪委屈地把蹄子搭在肚子上,垂下眼睛眼泪汪汪。
“和他聊?”赵嘉余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吃白人饭,嘴馋呗。”
温灵笑,发送摸摸安抚裴同学的情绪。
赵嘉余似不经意提起:“这次夏令营,赵嘉明也去。”
伸向葱油蛏子的筷子转向豆腐,赵叔手哆嗦,夹不起豆腐,赵嘉余点他手边:“叔,有勺。”
“哎,好。”
听赵嘉余这么一说,温灵有些印象。
上一世,赵嘉余没参加夏令营,他被同学拉去凑数,混了个中不溜。至于课题报告的魁首,好像是赵嘉明和……
裴识远!
他们是一组的,他们早就认识,他怎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!
温灵记起来,回校以后铺天盖地的传言,说裴氏与赵家下一辈两个英才,个性天差地别,但关系匪浅。
于是他在记恨赵嘉明的同时连带上这位素未谋面的裴大少爷。不过后来出了裴氏周年庆那档事,他忘了前因,只记得后果——他对裴氏的厌弃愈发加深。
身为裴氏继承人的裴识远,自然被他一视同仁地厌恶。
所以,但凡能逃的晚会宴集他都带赵嘉余逃了。他不想听赵家的公子或裴氏的少爷上台冠冕堂皇地发言,他怕他忍不住,保持眼白十几分钟,让班主任以为他被鬼上身。
温灵懊恼地拍脑门。
裴识远和赵嘉明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上辈子裴识远未插手赵嘉余之事,故而两人能和平共处。但这一次,裴识远帮了赵嘉余,甚至不止一次,他俩还能友好相对吗?
私心来说,无论赵嘉明那边是什么态度,温灵都希望裴识远别搭理。
他问:[你是不是和赵嘉明一组]
裴识远回得很快。
[不是。]
[怎么问这个?]
温灵松一口气,解释道:
[你帮了赵嘉余]
[我担心他和你同组会阴你]
[不同组也可能针对你]
清楚赵嘉明多阴狠,温灵不得不替裴识远担心。但话说回来,裴家和赵家的地位才相配,他们两家还有生意来往,裴识远那么聪明,无论做什么决定,自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他在这多什么嘴。
“我只是随便说说”,对话框里几个字删删改改,温灵后悔一时嘴快。
[好,我明白了。谢谢。]
哎?这是相信他的意思?
[好好吃饭,别总看手机。]
有颗糖在心尖慢慢融化,又黏又密,甜滋滋地渗进心里。
被信任的感觉真好。
“我提醒他小心赵嘉明了,他说好。”温灵翘起二郎腿,顿了顿,小声补充,“他很相信我。”
赵嘉余用筷子头敲温灵的腿:“坐好,别嘚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