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会投反对票?”马嘉祺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贺峻霖摇了摇头,“但从这个反对理由来看,他不是在针对乔娜个人,而是在质疑她的能力。‘经营管理能力存疑’——这种措辞在董事会的投票里很少见。一般来说,独立董事如果真的不同意,会选择弃权,而不是直接投反对票。投反对票是一种态度。”
“什么态度?”严浩翔问。
贺峻霖想了一下。
“他在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不信任这个人。”
严浩翔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在心里给它贴上了一个标签。
李飞。
不一定是朋友,但至少不是乔娜的人。
“继续关注他。”严浩翔说。
贺峻霖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。
“现在回到最核心的问题。”贺峻霖放下笔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看着严浩翔,“我需要你帮我搞清楚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对赌协议的具体条款。我的资料里有框架,但细节不够。严氏到底和那些地方国资签了什么样的对赌条款?触发条件是什么?除了业绩承诺之外,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条款?这些信息不在公开披露的范围内,只能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严浩翔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,严氏的最大客户和供应商都是谁。报表里看不出来,因为严氏用了很多关联方和壳公司在做交易。我需要知道真实的交易对手是谁,否则我没办法判断这些应收账款的真实质量。”
贺峻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条都列得很清楚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严浩翔注意到了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律师对客户的要求,而是更私人的、更急切的东西。他在帮严浩翔拆一颗雷,他需要所有的引线都暴露在阳光下,不能有任何遗漏。
“两件事。”严浩翔说,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贺峻霖看着他,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他说,“乔娜能在严氏待这么多年,不是没有手段的人。你查这些东西,她迟早会知道。”
严浩翔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三个字,很轻。
但贺峻霖听出了那三个字下面的东西——严浩翔在说“我知道,但我必须做”。这是他的战争,从他姓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他不能退,也不会退。
贺峻霖低下头,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。他把一份份资料按顺序放回文件袋里,动作没有上次那么利落,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“贺儿。”马嘉祺忽然开口。
贺峻霖抬起头。马嘉祺很少这样叫他。
“这些资料,除了我们三个,还有谁看过?”
贺峻霖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所有的分析都是我亲自做的,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。”
马嘉祺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但他的表情告诉严浩翔—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。乔娜的手段,不只是在严氏内部。她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,关系网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贺峻霖查到的这些东西,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贺峻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他把文件袋的拉链拉好,抱在怀里,看着严浩翔。
“严浩翔。”他叫了他的全名,没有叫“严总”,没有叫“浩翔”,就是“严浩翔”。这三个字从贺峻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有一种很奇怪的重量。不重,但很稳,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“我会帮你打赢这场仗。”贺峻霖说,“但你也要答应我——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他的眼睛很亮,亮到严浩翔没办法移开目光。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,有认真,有笃定,有心疼,还有一种严浩翔读不太懂的、更柔软的东西。
严浩翔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什么时候一个人扛了?”他说。声音里带着一丝很轻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。
马嘉祺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。
严浩翔和贺峻霖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们继续。”马嘉祺端起咖啡杯,发现里面已经空了,又放下了,“我去倒杯水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茶水间,把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严浩翔和贺峻霖两个人。
安静了几秒。
“马哥是不是故意的?”贺峻霖忽然问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他一直是故意的。”严浩翔说。
贺峻霖笑了一下,那两颗兔牙露出来,让整个人的气质从“律师”变回了“贺峻霖”。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秒,就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。
“严浩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说的——不要一个人扛。不是客套话。”
严浩翔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贺峻霖把那袋文件放在茶几上,推到严浩翔手边。
“你以前一个人扛了太多。”贺峻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,“我不是律师的时候,就希望你少扛一点。现在是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“我先走了。下周同一个时间,我过来听你的进展。”
严浩翔站起来,送他到门口。
贺峻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,忽然转过身。
“那个对赌协议,你从哪个角度去查?”他问。语气又恢复了律师的专业感,但严浩翔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着外套的领口,捏得很紧。
“从国资那边。”严浩翔说,“三家国资平台,总有人愿意聊。”
贺峻霖点了点头,像是在心里确认了某个答案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但兔牙还是露出来了。